千院看着楼梯上那个浑身写满“羞愤欲死”却还要硬撑出“本司令天下第一”气势的琴里,最初的惊讶过后,眼底的笑意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一圈圈漾开,越来越浓。
他放下掩嘴的手,肩膀的抖动却更明显了。
不是那种夸张的大笑,而是一种从胸腔里发出的、低沉而愉悦的闷笑,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噗……哈哈哈……”
他终于没忍住,低笑出声,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趣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欣赏?
“琴里……你……哈哈哈哈……”
“不准笑!!”
琴里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陡然拔高,脸上的红晕几乎要燃烧起来。
她气得跺了跺脚,颈间的铃铛发出一阵急促的乱响。
“再笑!再笑我就……我就收回!不给你看了!”
她作势要转身,动作却慢得像是电影慢镜头,眼神还偷偷瞟着千院的反应。
“好好好,不笑,不笑。”
千院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但嘴角依旧高高扬起,显然憋得很辛苦。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经一点,但那份促狭怎么也藏不住。
“我只是没想到……”
他踱步上前,走到楼梯下方,仰头看着琴里,目光从她红透的脸颊,扫过那身与她气质既冲突又奇异融合的女仆装,最后落在那枚随着她呼吸轻轻颤动的银色铃铛上。
“……我们英明神武的琴里司令,执行承诺起来,是如此……嗯,‘身先士卒’,‘以身作则’。”
每一个词都像是带着小钩子,轻轻刮擦着琴里敏感的神经。她听出了里面满满的调侃。
“少、少废话!”
琴里梗着脖子,试图用凶巴巴的眼神瞪回去,可惜水汪汪的眼睛和通红的脸颊毫无威慑力。
“福利送到了!看也看过了!满、满意了吧?!可以了吧?!”
她只想赶紧结束这场荒唐的闹剧,回到房间把身上这羞死人的衣服扒下来,再把这段记忆彻底封印。
千院却摇了摇头,笑容不减。
“哪有这么简单?‘美少女女仆’,重点在‘女仆’,而不只是‘装扮’哦,琴里司令。”
他故意拖长了“女仆”两个字,看着琴里的脸色由红转白再转红。
“你……你还想怎样?!”琴里警惕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了楼梯扶手。
“既然是女仆,总要有点‘服务’吧?”千院好整以暇地抱着胳膊,歪了歪头,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比如……帮辛苦了一天的‘主人’泡杯茶?或者……整理一下房间?再不济,说句‘欢迎回来,主人’听听?”
“主、主人?!”
琴里的声音都变调了,眼睛瞪得溜圆。
“你做梦!想都别想!千院哥你个大变态!色狼!趁人之危!”
一连串的指控脱口而出,她气得胸口起伏,围裙下的蝴蝶结都跟着颤动。
让她说那种话?不如杀了她算了!
“哦?”
千院挑眉,故意露出失望的表情。
“原来琴里司令的‘承诺’只是穿个衣服走个过场啊?真是让人伤心呢。看来以后佛拉克西纳斯的信用评级要下调了。”
“你……!”
琴里被噎得说不出话。信用!他居然跟她提信用!这明明就是个玩笑!
可是……穿都穿了……如果现在认怂逃跑,岂不是显得自己更可笑,更像个临阵脱逃的胆小鬼?
以后还怎么在他面前摆司令官的架子?
内心天人交战。
羞耻心在尖叫着快逃,傲娇和不服输的性子却在咆哮着不能认输。
最终,后者以微弱的优势占据了上风。
琴里深吸一口气,仿佛要上刑场般,视死如归地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中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悲壮的光芒。
她松开环抱的手臂,僵硬地放下,手指紧紧攥住裙摆。
然后,她以一种近乎同手同脚的、极其不自然的姿势,慢慢从楼梯上走了下来,站到千院面前。
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爽的气息,这让她更加紧张。
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还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屈辱:
“欢……欢迎……回、回来……主……主……”
最后一个“人”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脸颊烫得能煎鸡蛋,耳朵里全是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和那该死的铃铛细响。
千院没有催促,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看着她红透的耳根,颤抖的睫毛,和那紧紧抿住、几乎要咬出血来的唇瓣。
终于,琴里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几乎听不清的、气音般的:
“……人。”
说完,她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抬起头,眼中泛着被逼出来的生理性泪花,又羞又怒地瞪着千院,仿佛在说:我说了!你满意了吧!快让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