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追杀,绵延万里!
自天霞关外古融真君仓皇逃遁之後,转瞬间又是半日时光流逝。
双方一逃一追,已然横跨了万里之遥的苍茫北原。
天穹之下,一道青色元婴流光在前方疾驰如电,後方一道黑色身影紧咬不放。
此刻,万尺燃天秘法已然被陈盛催动到极致,身後挥天披风猎猎翻卷,阴风鼓荡如潮。
可古融的速度依旧快惊人。
毕竟,炼神圆满的大修士遁速本就极快,此刻只剩下元婴之身,更是将古融真君的遁速拔高了一大截,几乎瞬息之间便可横跨数十里之遥。
古融真君本以为能够甩掉陈盛,可令他惊怒而又无奈的是,对方始终如同跗骨之蛆般吊住了他,显然是一门心思要将他彻底葬送在这里。
在惊怒之余,古融也有几分发自心底的惊惧。
愤怒的,是他修行数百年来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刻。
有着道君弟子这层身份护持,他可谓是无往而不利,同阶之内放眼整个界域都没有几人够资格成为他的对手。
而炼神之上的圣境道君,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对他出手。
是以,一直以来古融都是颇为自信,乃至是自负的,认为自己足可横行天下。
可他怎麽都没有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宛若丧家之犬一般仓皇逃命。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他十分清楚,正是因为自己之前的那个失误,直接葬送了北原大好的局势。
这一刻,他心中甚至涌起了几分羞愧。
尤其是在想到开战之前自己说出的那些豪言壮语时,更是羞愧难当。
惊惧的原因则在於,古融同时还清楚,如今只剩下元婴之身的他万万不可能是陈盛的对手。
一旦被对方拖住,他这一身道行便算是彻底烟消云散了。
可古融真的没有必死之心。
毕竟他还有着大好未来,甚至有望圣境,成为界域巅峰的存在,长生久视,俯视众生。
「陈盛,你我之间本无深仇大怨,何必咄咄逼人?!」
古融真君一边逃遁一边劝说,声音中带着几分急促:
「老夫的身份你应该清楚!纵然老夫如今只剩下元婴,可依旧还是有些底蕴的。
你若当真不死不休,老夫豁出道途,也能拉着你一同上路!
不若就此离去,老夫……老夫赠你几件顶尖灵物如何?!」
最後一句话,是古融咬着牙说出口的。
因为他很清楚,这所谓的「赠予」,实际上就是保命钱罢了。
堂堂大雪山主、道君亲传,如今竟要以物赎命,这传出去便是天大的笑话。
而听闻此言,陈盛却是忍不住放声大笑:
「道友若是有什麽手段,尽管用出来便是,何必仓皇逃命?!」
接着,他话锋一转:
「至於道友所谓的赠予……嗬嗬,待镇杀了你,一切都是本座的,何须你来相赠?!」
在威胁之际,陈盛的神念还在不经意间扫过周围的天穹,想要看一看那位大雪圣主,天芒道君有没有赶来。
早在交手之前,【趋吉避凶】天书就曾提示过他一些东西。
古融是万万不能杀的。
对方是大雪圣主的亲传弟子,被北原寄予厚望的未来道君,若是死在了他的手中,大雪圣主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届时震怒之下,甚至不会顾忌圣境之间的约定和默契。
但古融不能杀,不意味着他没有价值。
有了蓬莱仙岛撑腰,陈盛也不是无根浮萍。
是以,他真正的目的便是将古融当做筹码,去换取一些顶尖的灵物。
譬如,先天真玄气这等圣境之物。
毕竟,这一次他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当然不能无功而返。
只是,令陈盛捉摸不定的是。
他这一路上完全没有感知到丝毫圣境的气息。
也不知是对方没有赶来,还是圣境道君的气息根本不是他所能察觉到的。
是以,陈盛实际上到如今都还是有所保留的,就是为了防备那位大雪圣主突然出手。
「你……」
听着陈盛那毫不留情的回应,古融脸色有些难看,没想到陈盛对他的必杀之心如此之重。
同时心底顿时一沉。
当即就想要擡出师尊大雪圣主的名头来迫使陈盛退让。
虽然这麽做太过丢人,可总比丢掉性命要强多。
而且此地旷野空无一人,也无他人观战,想来无人知晓。
「陈盛,老夫乃是……」
然而,就在古融真君开口威胁、话音未落之际。
忽的,一声叹息悠悠穿过天际,带着几分怒其不争的意味。
霎时间,随着这道叹息声落下,天地之间瞬间发生异变,恍若连虚空都在此刻彻底凝固了下来。
正在追逃的陈盛和古融真君也在同一瞬间感知到了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无上威压!
那是一种如同天穹倾覆般的压迫感,让炼神修士引以为傲的神通法力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微尘一般渺小。
二人同时闪过一个念头。
大雪圣主,天芒道君来了!
几乎是一瞬间,陈盛和古融的脸色浮现出了截然不同的神色。
陈盛的眼底浮现出一抹凝重之色,而古融的脸色则是先闪过一抹惊喜,随即一股浓重的羞愧迅速涌上心头。
他知道,师尊来了。
而且全程目睹了一切,并且在即将擡出身份背景压人之际选择了出面。
这一刻,他恨不找个地缝钻进去。
感知到那股无上威压之後,陈盛和古融真君同时被一抹无形的力量禁锢了身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全身。
二人下意识地擡起头,望向天穹。
只见天穹之上,两道模糊的身影缓缓显化而出,足有万丈之高,顶天立地,透着令人窒息的无上威压。
其中一道身着血色长袍,面容隐没在朦胧的神光之中,唯有一双威严的目光缓缓扫过古融,旋即最後落在了陈盛的身上。
那目光如同实质般沉重,仿佛将陈盛整个人从里到外看了个通透。
而另一道,则是周身弥漫着朦胧的白色神光,如同月华凝结,
云霄道君!
陈盛瞬间感知到了对方的气息,与当年在京城之时一般无二!
「弟子拜见师尊,见过云霄道君!」
古融赶忙垂下目光,不敢直视师尊的眼神。如此丢人的场面还是当着外人。
这一刻古融明白,师尊绝对是动怒了。
「见过云霄道君,见过……天芒道君!」
陈盛紧随其後,拱手一礼。
圣境道君不可辱!
莫说云霄道君只是可能会帮他,就算是一定会为他撑腰,他也绝对不能对道君无礼。
毕竟这便是差距。
圣境道君,便是整个界域的天!
这一刻,天地之间都恍若在这一瞬彻底定格了下来。
「不错。」
云霄道君缓缓开口,目光落在陈盛身上,声音如同九天仙音般空灵悠远。
「不错。」
天芒道君淡淡一笑,也随之附和了一句。
随即,他擡手一点,霎时间,一道青色神光缓缓自天穹之上落下,悬浮於陈盛身前。
那神光青翠欲滴,如初春嫩芽般流转着勃勃生机,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道韵。
看着这道逸散着神光的神灵物,陈盛目光顿时一亮。
青木长生真玄气!
这一道,赫然正是他缺少的五行真玄气之一!
陈盛明白天芒道君的意思。
收下这道青木长生真玄气,古融之事便算是过去了。
换句话来说,这道青木长生真玄气,就是用来换古融性命的价码。
对此,陈盛坦然接受。
一方面是他急缺此物。
如今的他只有两道离火启明真玄气以及一道兑金从革真玄气,还差青木长生真玄气、浩土承天真玄气以及玄水元灵真玄气。
再一道真玄气,就意味着他距离圣境更近一步。
另一方面,则是他如今没选。
圣境道君都开口了,即便是云霄道君在侧,他也不可能叫嚣着不许。
毕竟如今的他,是真的没有和圣境道君讨价还价的资格。
不过总体而言,陈盛还是十分高兴的。
因为这本就是他的目的!
「多谢道君赐宝!」
陈盛收下青木长生真玄气後,面朝大雪圣主抱拳一礼。
「天芒道友,承让了。」
云霄道君脸上浮现出笑意,回头看了一眼天芒道君,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莫名意味。
天芒道君面色一黑,当即冷哼一声。
这一次,他可算是亏大了!
不仅赐下了一道青木长生真玄气保全颜面,还输给了云霄道君一株六阶下品的圣药!
他们早就已经来了。
云霄道君前来大雪山与他商谈伐妖之事,刚好碰上了中原和北原之间的大战。
而在大雪龙吟出手时,他们便被惊动了,全程目睹了陈盛和古融之间的争锋,并且还做了一场赌注。
原本天芒道君是胜券在握的。
毕竟古融的修为和实力他是很清楚的,传承了他的衣钵,堪称当世圣境之下最为顶尖的几位炼神之一。
而陈盛虽然不凡,可终归只是炼神中期。
为此,他还专程加注,赌上了一株珍贵的六阶大药,本以为此番能够小赚一次,顺便压过蓬莱仙岛一头。
结果却没想到,被他寄予厚望的古融败了。
而且不是实打实的硬碰硬落败,而是惊惧之下元婴离体、使肉身被毁!
这更是让天芒道君气不打一处来。
毕竟如果是硬碰硬的争锋,古融再不济也能够平分秋色,甚至有机会压过陈盛。
可就是因为棋差一着,最後使整个北原局势崩溃!
若非是古融後面想要擡出大雪山和他的名号去逼退陈盛,他甚至都不准备出面,而是想让古融再吃些苦头长长记性。
「走吧!」
见天芒不语,云霄道君淡淡一笑,目光落在陈盛身上,擡手一挥。
霎时间,神光遮蔽天穹,虚空之上裂开一道门户,转瞬间,二人便消失在了原地!
「师尊,弟子……」
古融面露羞愧地低下了头,一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踌躇了许久,方才低声道:
「弟子让您失望了!」
古融一直都知道师尊对他的期望是什麽,一直以来,也未曾让其失望过,可现在却.....
「本座失望的不是你落败,而是你在交手之时惊惧之下舍弃了肉身。」
天芒道君语气微凝:
「以此心境,何以入圣?」
「是,弟子知错。」
古融垂首低声开口,不敢有丝毫辩驳。
「回山之後,禁足百年!」
天芒道君留下一句平静的话,身形缓缓消散於天地之间,那万丈法相如同雾气般消融在暮色之中。
古融望着这一幕,有些怅然若失,但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禁足百年,的确是一个极大的惩罚。
毕竟百年不出山,无异於画地为牢。
但古融也知道,此番落败意味着什麽。
北原大败,多年优势一朝丧尽,直接断绝了入主中原的希望。
师尊不严惩他,已然是对他法外开恩了。
随後,古融的目光遥遥望向中原方向,眼底闪过一抹凝重之色。
今日之耻,他来日必将讨还!
既然炼神境镇压不了陈盛,那他突破圣境之後再压制对方。
他就不信,陈盛届时还能越阶而战道君?!
以他的底蕴,再加上大雪山和师尊的扶持,他突破圣境的可能,足有两成之高!
唯一有些耽搁的是,他此番被毁掉了肉身,接下来还需要重新蕴养。
这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
少则甲子,多则百年。
但他转念一想,这百年禁足时间,刚好可以让他夯实底蕴、恢复肉身,以此去冲击圣境!
到时候,即便陈盛将修为提升到了炼神圆满,成为当之无愧的无极界域圣境之下第一人,可见他之时,还是要恭谨行礼,不敢有半分逾越!
古融真君不断安慰着自己。
一时失利不算什麽,只要他能够突破圣境,一切便将不同!
随即,古融真君又想到了北原其他强者,也不知道如今的情况如何了。
但他一时之间也不敢追问联系,毕竟,正是因为他的逃遁,才使局势彻底崩溃。
踌躇良久後,只能叹息一声,远遁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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