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良久，天风老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
「老夫还是觉，这不太可能！」
对此，他仍旧满腹狐疑。
毕竟这等做法对中原而言实在是太过冒险。
一旦谋划失败，便相当於是失了关隘又折兵，连最後一道门户都将拱手让人。
按照以往中原人的行事风格来判断，他更倾向於这其中必有蹊跷，或许是某种声东击西的惑敌之计，而非当真弃关而战。
「不可能？」
大祭司元溟看了他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掠过一道冷冽的光：
「若是此番中原人赢了呢？要知道，一旦左右贤王遭劫，王庭的底蕴瞬间便会丧失近半。届时，中原朝廷便有了实力与吾等正面抗衡。
如此冒险的谋划，以孟天啸的性格自是不会做。
但可别忘了，如今还来了一个摄政王陈盛。
以他之前孤身闯我王庭大营来看，此人的性格锋芒毕露，行事果决，绝非孟天啸那般沉稳保守之辈。
而且，天蛇也在这个紧要关头突然失踪，很可能……这也是中原人削弱王庭实力的谋划。」
听到大祭司的这句话，蒙烈心头那股不安愈发浓重了。
因为如果真是这样，那此番王庭的损失便太大了。
即便成功夺下天霞关，也难以弥补折损了三位大修士与二十万精锐的惨痛代价。
更何况，万一中原朝廷的主力未失，到时候便有了与王庭正面抗衡决战的实力。
「是与不是，一探便知。」
蒙烈没有迟疑，当即传讯给天狼真君，让他手下留情，暂不要杀了守城的那三位炼神真君。
他必须要从他们的口中撬出一些具体的消息，否则心绪实在难安。
很快，在北蛮一众炼神真君的雷霆镇压之下，天霞关的动荡迅速被平定。
天狼老祖镇压着李淮等三位炼神真君，压到了撵驾之前。
三人周身遍体鳞伤，灵光暗淡如残烛，却仍各自挺直了脊背。
「搜魂了吗？」
蒙烈的目光转向天狼老祖。
後者缓缓摇头，眼中带着几分冷冽的寒意：
「这三人都在自己的神魂之上留下了禁制，一旦强行搜魂，便会魂飞魄散。」
听到这句话，蒙烈几人的目光瞬间就变了。
这等手段，分明是抱着必死之心守城的，与寻常贪生怕死之辈截然不同。
李淮咧嘴一笑，拖着残破的身躯勉力站起身，嘴角溢着血沫，面上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傲然之色：
「想搜老子的魂？你们这群蛮子还不配！」
「找死？！」
天风老祖冷哼一声，周身杀意骤起，当即便要杀鸡儆猴，却被蒙烈擡手阻止。
蒙烈的目光从三人的面庞上缓缓扫过，最後定格在了李淮身上，语气不冷不热地开口：
「中原有句古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若是愿意敞开神魂任本座搜寻，之後本座不仅可以保全你的性命，还会给你荣华富贵。
若不然，便是抽魂炼魄，生不如死。」
随即，他微微一顿，语气又加重了几分：
「况且，你以为在神魂之上留下禁制，本汗便无法搜魂了吗？哼，我草原秘法多不胜数，有的是办法让你吐露真相。」
「还不快说，其他人在哪儿？！」
天风老祖周身杀意如潮翻涌，声如裂石：
「若真到了抽魂炼魄那一步，你便永世不超生了！」
李淮嗤笑一声，眼中毫无惧色，直接闭上了双目，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动手！」
蒙烈没有再浪费口舌，决定先拿此人杀鸡儆猴，以震慑其余两位中原真君。
「且慢——！」
忽的，就在天狼老祖准备动手之际，一道清朗的声音突兀响起。
一直沉默的白衣儒生贾先生缓缓擡起了头，面色虽有些苍白却目光沉稳。
「贾先生？！你敢叛逃？」
李淮瞳孔一缩，猛然转过头来，眼中满是惊怒之色。
另一位炼神真君此刻也是惊怒交加，厉声斥道：
「姓贾的，别忘了你是什麽人！你敢背叛，王爷绝不会放过你的！」
白衣儒生看了二人一眼，脸上挤出一抹安抚般的笑意，随即转向蒙烈，声音平缓：
「大汗容禀，可否先行散去在下身上的禁制？」
「贾先生？」
蒙烈脸上浮现出审慎的笑意：
「说吧，孟天啸，还有天霞关的其他真君，去哪儿了？」
「大汗容禀，可否先行散去在下身上的禁制？」
白衣儒生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卑不亢。
蒙烈微微颔首，看了一眼天狼老祖。
後者擡手一挥，镇压在其身上的法宝灵光瞬间湮灭，连那束缚神魂的重重禁制也随之缓缓消散。
白衣儒生不紧不慢地长出一口气，心念一动，手中浮现出一抹锦囊，眼神带着几分凝重。
原本他方才就想打开锦囊，但北蛮强者出手太快，他完全来不及做这些便被一照面镇压禁锢。
而此刻，此物也成了他们心中唯一的指望了。
他只希望摄政王确实留下了保全之策，而非只是一道空泛的宽慰。
否则，他们几人今日怕是真要葬身於此了。
而看着白衣儒生的动作，北蛮几位强者此刻都提起了警惕，气机牢牢锁定在他身上，随时做好了对方自尽的准备。
然而，想像中的剧烈动作却并未出现。
随着锦囊被轻轻打开，一抹灵光瞬间涌入白衣儒生的眉心之内。
片刻後，他眼中闪过一抹凝重，随即主动交出了自身的传音法宝：
「大汗，摄政王留下消息说，想和你谈谈。」
「谈什麽？」
蒙烈眉头一蹙，有些不解。
「在下也不知。」
白衣儒生笑了笑，随即将传音法宝奉上。
蒙烈凝望了对方片刻，目光如同审视猎物一般。
片刻後他轻哼一声，一缕神念涌入传音法宝之内。
瞬息之间，传音法宝陡然亮起一道道灵光。
「陈盛？！」
……
「终於结束了。」
虚空之上，陈盛负手而立，衣袍在风中猎猎翻卷。
他俯瞰着下方正在收尾的战场，脸上浮现出一抹舒展的笑意。
现今，左贤王已然陨落，形神俱灭。
天卑老祖同样被孟天啸斩杀。
之前的北蛮三大修士，此刻只剩下了右贤王的元婴被萧辰镇压囚禁。
除此外，北蛮的二十位炼神真君也是死伤大半，仅有寥寥两三人仍在仓皇逃遁，但仍旧被中原强者紧追不舍。
当然，如此惨烈的一战，中原一方也并非没有损失。
不过此战结束很快，加之他们一直占据着优势，虽有些伤亡却也在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
总共只有两位炼神真君陨落，四位炼神真君被打碎了肉身，余者则是轻重不一的伤势。
而北蛮那二十万精锐，在战阵被硬生生击溃之後也随之兵败如山倒。
三分之一的精锐被当场屠戮，只剩下三分之二被镇压俘虏。
这还是陈盛及时下令的结果，否则剩下的这十几万北蛮大军，也会被战意正酣的中原强者屠戮殆尽。
望着下方收尾的场景，陈盛的目光也随之转向南方，心中生出几分感叹。
想来，如今天霞关应当也已经被击破了……也不知那边的具体情况如何了。
正沉思之际，陈盛忽然目光一动，感知到传音法宝在不断地闪烁。
见此情景，他淡然一笑，渡入一缕神识。
传音法宝之内随即传出了一道迥异於中原口音的威严声音：
「陈盛？！」
「是我。」
「你想和本汗谈什麽？！」
蒙烈的声音带着几分强压的凝重。
「当然是谈一谈，你我换俘之事。」
陈盛淡然一笑，语气从容不迫：
「现而今，本座手中还有你们北蛮十二万兵马。
若是道友想要保全他们，便善待天霞关内的百姓与士卒。
如此，你我双方双赢。不然的话，道友便只能看到二十万颗头颅了。」
这是他唯一能为天霞关内那些百姓和守军所做的。
正因如此，他才会特意下令不要屠戮蛮兵，留作筹码。
……
天霞关外。
听着传音法宝内那道不紧不慢的声音，蒙烈顿时瞳孔一缩。
大祭司元溟以及天狼、天风两位大修士，也是心底同时一沉。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陈盛真的带人前往截杀左右贤王了！
若非如此，仅凭陈盛一人的实力，绝无可能力敌二十位炼神真君。
而听着其语气，很显然，那边的大战恐怕也已经结束了！
这个事实，瞬间让众人呆愣在了原地，眼中带着深深的骇然。
要知道，那可是王庭三分之一的底蕴！
就这麽……没了？！
左右贤王，再加上天卑，足足三位大修士，就这麽败了？！
如果不是对方此刻亲口说出，他们万万不会相信。
这一刻，他们失去了之前攻破天霞关的喜悦，取而代之的，是惊怒与沉重！
双赢？！
哪来的双赢！
虽然他们攻破了天霞关，可那基本上就是一座空城。
中原朝廷的主力根本就不在关内，而是绕後倾尽全力覆灭了他们的左右路大军！
如此一来，他们还如何南下？！
自此之後，中原便真正有了与王庭正面抗衡的实力！
「换俘可以，」
蒙烈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翻涌，迅速做出了权衡：
「将左右贤王和天卑也一并送来，本汗不仅可以善待中原的士卒和百姓，就连这座天霞关，也可以还给你们！」
左右路兵马可以败，但左右贤王和天卑不能死。
毕竟大修士乃是一方势力的根本，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为此，他甚至甘愿舍弃刚刚打下来的天霞关。
传音法宝内传来陈盛的淡笑：
「可惜了，道友说晚了，左右贤王和天卑道友已经陨落了。
另外，道友也不必担心，本座给了他们体面。
至於天霞关，道友尽可占据，本座对此并没有那麽大的执念。」
「什麽？！」
听到这句话，天风老祖等人顿时瞳孔骤缩。
左右贤王和天卑……陨落了？！
「道友如此交谈，未免太过没有诚意。」
蒙烈眼中满是冷意，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交换要的是平等，而不是什麽诚意。」
陈盛的语气依旧平淡如水：
「另外，还有那三位驻守的炼神修士，本座也可以用三位北原真君来交换，绝不会让道友太吃亏的。」
「哼，不必了。」
蒙烈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性的强硬：
「除非是左右贤王，否则，道友尽可屠戮吧。」
他不相信左右贤王真的全部陨落了，想藉此讨价还价、试探虚实。
然而令他没有预料到的是，对面的陈盛并未丝毫犹豫，而是直接道：
「好，那就，不死不休吧。」
话音落下，传音法器之上的灵光骤然熄灭，再无半分波动。
见此情景，不止是蒙烈愣在了原地，其余几位大修士也都一脸惊愕。
嗯？
换俘不是对方先提的吗？
为何如此的果决？！
此刻，陈盛这突如其来的果断态度，让几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大汗，换吧。」
大祭司元溟略作沉吟後沉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审慎的决断：
「若是不愿交换的消息传出去，整个王庭大军都会动荡。
届时，士气便会迅速跌落，未战先怯。」
蒙烈面露狰狞，五指攥紧又松开。
他是真的不甘心啊！
明明是他们谋划好的大好局面，可结果却演变成了这样。
纵使他们打下了天霞关，可依旧损失惨重。
而更确切地说，这座天霞关甚至不是他们攻下来的，而是对方拱手相让的！
「大汗！」
天风真君也随之开口，眼中带着几分凝重。
蒙烈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看着周围士卒与将领们神色间的微妙变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强挤出一抹笑意：
「那些士卒亦是我王庭子民，本汗岂会弃之不顾？
方才不过是想要试探一番罢了。」
随即他话音落下，再度渡入神识连通传音法宝。等到灵光重新亮起之後，蒙烈长出了一口浊气，缓缓吐出了一个字：
「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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