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昊天镇灵塔在虚空中颤鸣不休,塔身之上灵纹疯狂闪烁明灭。
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灵光涟漪以塔身为圆心不断向外扩散,震周围虚空发出沉闷的轰响,如同擂动巨鼓。
那颤鸣之中,带着一道道复杂的情绪。
像惊怒,又像不甘,似乎正在表达某种抗拒与挣紮。
「它在表达什麽?」陈盛望向青玄,眉头微挑。
碧青麒麟露出一抹极为拟人化的沉吟神色,碧绿色的瞳孔中灵光流转:
「它在表达抗拒,不过,我倒是可以与它谈谈。」
虽然它心底更希望陈盛作出更加决绝的选择,将它直接打碎了事,如此自己也可到自由。
但此刻它也明显能够看出陈盛心中的不舍。
毕竟六阶灵宝可遇不可求,放眼整个界域都是有数的至宝,若是直接打碎,无疑是莫大的损失。
而且,它也不愿继续与昊天塔在此僵持下去。
此刻它们都是消耗本源自行催动,拖延越久,对它的本源损伤便越严重。
说罢,它擡起前蹄轻轻一点,一抹碧青色的流光如丝线般涌向昊天镇灵塔之内,没入那层层叠叠的灵纹之间。
片刻之後,青玄缓缓睁开灵眸,看向陈盛: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说。」
陈盛面色肃然。
「坏消息是,昊天塔不愿归降於你。」
青玄语气平淡,「好消息是,它愿意归降赵氏一族的血脉。」
陈盛皱了皱眉头。
不归降?
那岂不是白谈了?
但随即陈盛又转念一想,以他如今的修为实力,即便是昊天镇灵塔愿意归附,他也根本无法催动。
毕竟催动六阶灵宝消耗的是他自身的本源,与燃烧精血搏命无异,代价极大。
反倒不如先答应下来,总比打碎或者让对方逃入虚空乱流之中要强。
等到他未来成圣之後,届时便由不昊天镇灵塔了。
无论对方愿不愿意,他都可以强行将其炼化收为己用。
如此安排,倒也省却了继续浪费无量仙珠出手机会的代价。
当初与无量仙珠约定的三次出手机会,如今已然动用了一次,还剩两次。
可这两次机会,陈盛最多也只能再动用一次。
因为第三次一旦动用,无量仙珠便会彻底脱离束缚,届时便会离去。
而如今天下动荡不安,多留一次保命的机会,至关重要!
「告诉它,本座应允了!」
陈盛一字一句道,目光沉稳。
片刻之後,无量仙珠与昊天镇灵塔达成一致。
两道六阶灵宝同时收敛了威压,灵光缓缓平复。
昊天塔当场破开虚空,塔身化作一道璀璨流光,如同一颗坠落的星辰般自天穹落入皇城深处。
而无量仙珠则收敛气息,化作一道清光落入陈盛腰间,重归沉寂。
陈盛踏出虚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掩不住的笑意。
虽然此番付出的代价不小,甚至动用了一次圣境底牌,但在陈盛看来,这一切都值。
首先便是昊天镇灵塔这件六阶灵宝。
虽然对方并未诚心归附,可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囊中之物而已,只等他成圣之後便可将其彻底掌控。
而六阶灵宝的珍贵毋庸置疑,放眼整个界域都是最为顶尖的宝物,甚至是炼神修士终其一生都难以触及的存在,价值更是难以估量。
其次,便是此番大战的收获了。
此战赵氏一方十五位炼神真君陨落过半,他们随身携带的储物法宝尽皆落入陈盛之手。
而最让陈盛感到满意的,还是赵家老祖与靖王赵视留下的东西。
即便此前一战他们耗费了诸多宝物,可储物法宝之内仍旧留着大量珍稀灵物,其中更有残缺灵宝此等宝物。
真要是论及价值,单单是他们二人便提供了超过两千万元晶的资源!
除此之外,还有那艘五阶上品灵舟。
这可是战略级别的法宝,放眼整个界域都极为难寻。
全力催动之下甚至可以比肩一位大修士的战力,无论是征伐四方还是防守要地,都能发挥出极大的作用。
更别说,此番还一次性收服了数位炼神真君归附朝廷。
尤其是萧辰,这可是炼神圆满的顶尖存在,论及实力足可称上是朝廷第一人!
再算上其余归附的强者,如今的朝廷底蕴甚至足可比肩事变之前的时期。
而现如今,这个庞然大物则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等底蕴,除非圣境道君亲自下场,否则足可傲视天下。
就在陈盛暗自盘算之际,虚空之中忽然泛起一抹涟漪。
一袭白色道袍、身姿出尘的洛青渔缓步踏出虚空,目光落在陈盛身上,眼底深处带着几分尚未完全消解的沉凝与复杂。
毫不夸张地说,今日的陈盛带给了她极大的震动。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陈盛手中竟然还藏着圣境底蕴。
直到此刻,她心中的震惊依旧没有完全散去。
「此番多谢国师相助了。」
陈盛看向洛青渔,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对於洛青渔,他确实感触颇深。
无论是之前的皇城事变,还是今日的紫金山之战,若说谁对他的帮助最大,那毫无疑问便是洛青渔。
若非她稳稳牵制住了萧辰,他想要取胜几乎绝无可能。
更何况此番玉霄宫还调来了数位炼神真君相助,虽然为此他已经付出了一些代价,可这仍旧不妨碍他看洛青渔顺眼。
「道友客气了。」
洛青渔依旧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般的清冷模样:
「交易而已,不必挂怀。」
陈盛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随即话锋一转:
「国师不回玉霄观,不知此来……所为何事?」
洛青渔沉默了几息,似乎在斟酌着措辞:
「赵家的那道六阶灵宝,被你收服了?」
「算是吧。」陈盛点了点头,没有避讳。
洛青渔点了点头,随即又陷入了沉默,二人之间的气氛也在此刻有些凝滞。
陈盛看着一脸平静的洛青渔,目光在她清冷的面容上转了转,忽然眼中闪过一抹光亮,轻笑问道:
「对了,之前国师参悟大干国运,不知可有收获?」
听到这句话,洛青渔面色微微一僵,下意识转过了头去。
其实她此来最重要的目的,便是商讨此事。
这几个月来她藉助国玺参悟大干国运,本以为能够找到炼化的方法,可让她失望的是,无论她动用何等神通手段、法宝阵法,都无法炼化那些国运之气。
每每刚刚分出一缕,尚未炼化,便会自行消散。
洛青渔终於明白,想要炼化国运,必须非陈盛不可!
可之前陈盛闭关不出,加之朝廷即将举行祭天大典、应对赵氏一族的来犯,她虽然想找陈盛商议,却终究还是按捺住了这个念头。
现如今大局已定,她也是时候要认真考虑此事了。
毕竟没有陈盛的相助,她绝不可能化解掉国运之气的排斥。
而且国运之气除了能在修行方面助她精进之外,还能够藉助其创法明道、开拓前路。
她是不可能放弃的。
「国师?」
见她不语,陈盛再度轻唤了一声。
洛青渔沉默片刻,神色平静地转向陈盛,声音如同清泉流淌:
「道友可还记昔日之约?」
「什麽约定?」
陈盛故作不知地反问道,眼底却藏着一抹淡淡笑意。
其实从洛青渔的沉默与突然前来,他便已经隐约猜到了对方的来意。
显然还是因为炼化国运之气一事。
没有他的助力,洛青渔除非请动圣境道君亲自出手,否则绝不可能炼化国运。
而他此刻,只想听到洛青渔亲口说出那个条件。
而洛青渔也不愧是修行太上无情道之人,听到陈盛的反问後仅仅沉吟了数息,便直截了当地道:
「助我修行。」
陈盛目光微微一眯,旋即露出一副恍然之色:
「原来是此事啊,国师放心,既然是当初承诺之事,本座自然不会言而无信,不知国师何时需要?」
洛青渔点了点头:「道友何时空闲?」
「随时都可。」
陈盛当即正色道,语气乾脆利落。
洛青渔身上的太阴本源,他可是觊觎已久。
尤其是经过这些时日的苦修,更让他明白,若能炼化洛青渔体内的太阴之气,对他而言绝对是一场大机缘,可以省却他数年苦修之功。
三两年内,便可将修为稳稳推进到中期巅峰!
「既如此,道友等贫道的消息吧。」
洛青渔微微颔首。
虽然她与陈盛双修并无多少情慾纠缠,一心只在修行大道,可她也顾及聂湘君的想法。
毕竟不管怎麽说,她们二人都是亲传师徒关系。
「好,那陈某便静候国师的佳阴。」
话音落下,陈盛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洛青渔那曼妙的身姿与清冷绝美的侧脸之上。
洛青渔点了点头,似乎没有留意他的目光,随即一挥袖袍,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远遁虚空而去,只余一缕淡淡的道韵在风中缓缓消散。
望着洛青渔的背影,陈盛顿了顿,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麽,擡手一挥。
一截三尺大小的金黄龙脉缓缓浮现於掌心之中。
龙脉之上隐约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神魂气息,赫然正是明景帝赵煦!
对方的神魂其实根本撑不了三个多月,是陈盛刻意将其留存了下来,就是为了让他亲眼看到最後一丝希望的破灭。
也算是,彻底了结他们之间所有的恩怨。
「赵煦,还不醒来!」
陈盛擡手一点,一道灵光落入龙脉之上。
下一刻,龙脉之上那道昏沉的神魂被唤醒了。
赵煦那极其虚幻的身影缓缓浮现,苍白透明的面孔上最初是一抹茫然之色,可当他目光聚焦,看清眼前那道身影时,瞳孔骤然一缩,随即咬牙道:
「狗贼!」
对於赵煦的谩骂,陈盛只是淡然一笑,对於他而言,这不过是失败者无能的狂怒罢了,连一丝波澜都激不起来。
看着对方道:
「陛下可知,本座为何将你留到现在?」
「自然是因为你湮灭不了朕的神魂!」明景帝冷声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虚张声势的强硬。
陈盛缓缓摇头,语气平和中带着几分淡笑:
「以你当时的残魂状态,至多只能保存两个月便自行消散。
可如今距离当日那一战,已然过去三月有余,若非我出手维持,陛下早已烟消云散了。」
「你……你想做什麽?!」
明景帝瞳孔骤缩,声音中终於带上了几分惊怒与不安。
「不做什麽。」
陈盛微微一笑,「只是想让你不留遗憾地陨落罢了,毕竟,现如今的你已不入轮回了。」
「什麽意思?」
明景帝眉头一蹙,有些不解。
「你当初之所以宁愿遭受屈辱也不愿自散神魂,无非是不希望龙脉落入我手,藉此催动大阵对付你们赵氏的反扑罢了。」
陈盛目光一凝,落在其脸上:
「可现在,赵氏已经覆亡了。」
「不可能!」
明景帝面色先是一僵,随即嘶吼道:
「你休想蒙骗朕!就凭你,凭什麽抗衡我赵氏皇族圣境底蕴?!」
赵煦完全不相信陈盛的说辞。
在他看来,赵氏一族尚有反败为胜、夺回京城的机会。
毕竟赵氏皇族之内还有老祖、皇叔、萧大都督三位炼神後期大修士坐镇。
京城之外也还有诸多效忠於皇族的炼神真君。
更关键的是,皇族之内有着圣境底蕴在,陈盛拿什麽抗衡?!
即便他实力堪比大修士,也绝无可能抗衡皇族底蕴!
「早就猜到你不会相信了。」
陈盛淡然一笑,擡手一点,一枚留影石缓缓浮现於掌心。
下一刻,一道道清晰无比的影像赫然显化於虚空之中。
正是之前陈盛镇杀赵龙亭、靖王赵视的画面。
除此之外,还有赵氏皇族其余强者归附求饶的影像,一帧帧一幕幕,清晰不容置辩。
「对了,忘了告诉陛下.....」
陈盛看着赵煦,语气中带着几分从容的笑意:
「如今明华已然承继帝位,接掌大干。日後,我与她若有了血脉,便会代干而立。
至於赵氏皇族……自此之後,也将要不复存在了。」
此番,他就是要杀人诛心。
当初他已经给了赵煦体面,奈何对方就是不识相。
既如此,那就将杀人诛心进行到底。
而此刻,看着留影石上那一幕幕清晰的景象,赵煦的眼神也从最开始的惊怒与不信,逐渐演变为震惊,最後彻底定格为惶恐、绝望与刻骨的悔恨。
他的神魂虚影在龙脉之上剧烈颤抖,灵光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赵煦眼神已然有些呆滞,口中不断地重复着这几句话,想要否认眼前的一切。
他甚至闭上了双目,可那一幕幕清晰的影像却不断在他脑海中闪回,怎麽都挥之不去。
直至片刻之後,赵煦方才彻底接受了这血淋淋的现实。
他缓缓睁开那双已然黯淡无光的眼睛,望向陈盛的眼中充斥着怨毒到极致的恨意:
「狗贼,你一定会到天谴的!」
「你该死啊!!!」
这一刻,赵煦心中的悔恨甚至难以用言语形容。
如果不是他当年看错了人、信错了人,赵氏焉能有今日之劫?!
他是赵氏一族的千古罪人!
这份锥心刺骨的痛楚,甚至比死亡本身更让他难以承受。
「可惜,」
陈盛淡然一笑,目光平静如水,「陛下注定是看不到那一幕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近乎怜悯般的平静:
「陛下,好走。」
说罢,陈盛擡指轻轻一点。
一道灵光如清风吹过,无声无息地拂过赵煦那虚幻的神魂。
下一刻,那残存的神魂之影如同薄雾遇阳般悄然消散,化作点点灵光归於天地。
至此,大干第十六代帝王,明景帝赵煦,彻底神魂俱灭,諡号——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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