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
伴随着明华帝姬祭天之言如珠玉般落下,霎时间风云变色。
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骤然流转出万千霞光。
七彩神光自九天垂落,如同天幕被撕开了一道瑰丽的裂口,将漫天神辉洒落人间。
漫天祥瑞神兽齐齐嘶鸣,金凤振翅、玉麟踏云,霞光交织之间恍若天地本身都在为明华的登基而欢腾鼓舞。
下方,数十万禁军将士齐齐高呼,甲胄在霞光中泛着粼粼光芒,声浪如潮:
「参见陛下!」
「参见陛下!」
威严浩荡的声音响彻天穹,摄人的威仪不断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无数前来观礼的修士也下意识的受到感染,纷纷俯身行礼,齐声高呼,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将整座紫金山都淹没在震天的山呼之中。
前方,赵氏皇族子弟齐齐叩首,额头贴地,姿态恭谨。
无数文武百官随之跪伏,衣袍摩擦声汇成一片低沉的窸窣。
然而,就在这天地欢庆之际,文武百官序列之内仍有数人屹立不拜,傲然挺立,怒视着上方的女帝,厉声斥道:
「住口!你这无君无父、不忠不孝之人,焉能窃据皇位?!」
「不错!」
另一人应声而出,声如洪钟:
「当真以为天下人不知道你和陈盛勾结之事吗?
若非是你,京城焉有动乱?陛下怎会暴毙?朝廷又如何会沦落到这般境地?!」
「你不过一介女子之身,焉敢承继大统、篡夺皇位?!此天地不容也!」
一声声怒喝响彻天穹,声传四方,如同惊雷在人群中炸开。
无数道目光下意识地转向那几位昂然站立的官员,眼中满是震惊。
显然是没料到,经过了之前那场金銮殿的血腥屠杀。
此时此刻竟还有人敢冒着大不韪公然反对。
当真是要名不要命啊!
一时之间,一众文武百官心思流转,有人敬佩,有人叹息,也有人冷笑不已。
而上首祭天的明华帝姬听到这一声声怒骂,脸色却变都未变,依旧淡然如初,甚至不曾转头看他们一眼,恍若对於此刻的情景早有预料,从容如同清风拂面。
高台之上,一袭蟒袍的陈盛缓缓转过身,不经意间扫了一眼远方天际某处,随即才将目光落在开口的几人身上,语气漠然冷冽:
「看来,你们是真的想死了。」
「死又何惧?!」
「不错!吾等世受国恩,早已将性命置之度外!今日就是要戳穿你们篡权夺位、悖逆朝廷的阴谋!」
「杀了我们吧!今日,就用我们的血,染红这座祭台!」
「死.....」
陈盛淡然一笑,那笑意中带着几分俯视蝼蚁般的淡然:
「未免太便宜尔等了。」
他微微一顿,审视着那几张写满愤慨的面孔:
「况且,就算你们今日在此胡言乱语,又能改变什麽?」
「公道自在人心!」
一名身着红袍官服的老者肃然道,满目决绝。
「没错!天下自有公理!」
「公道天理自有朝廷钦定。」
陈盛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祸乱之言,又能引多少叛逆附和?!
别忘了,当今天下之事在本王,孤今为之,谁敢不从?!」
此言一出,虚空皆静。
连风声都仿佛在此刻停住了,四面八方只余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那股凛然的威势压喘不过气来。
值此之际,一声冷喝如惊雷般响彻天穹,带着千钧之重:
「天下之事在皇族正统,在列位诸公,在黎民百姓。
你.....不过一悖主叛逆之辈罢了,又待怎样?!」
浩浩荡荡的声音传遍四方,带着一股肃然惊怒。
天穹之上,原本的万里晴空刹那之间风起云涌,雷鸣呼啸,乌云如同墨汁般从四方翻涌而来,遮蔽了大半天空。
无数道目光下意识的擡头望去。
只见远方天际,一道千丈神舟赫然破空而至,银白色的舟身通体灵纹密布,威压四方。
庞大的船身遮天蔽日,在无数道雷光的映照之下如同神兵天降,带着一股不可一世的凛然气势。
望着这一幕,在场之众无不面色大变。
竟然,真的有异变?!
虽然早在之前便有许多人猜测到今日恐怕不会安宁,可当这一刻真正爆发之际,那心底深藏的不安与惊惧仍旧如同火山喷发般涌了上来,令无数人骇然变色。
高台之上,陈盛望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面色却依旧如常。
他望着虚空中那横压天地的银色灵舟,一步踏出,周身威压如同实质般席卷四方,涌向那艘庞然大物,声音在天地间缓缓回荡:
「本王,可是静候尔等多时了!」
对於这一幕,他早有预料。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刻意说那几句废话。
就是为了尽早将这些人引出来。
「本王?」
靖王赵视一袭蟒袍踏空而立,威压纵横,微眯着双目审视着陈盛,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不过一介叛逆,竟也敢自称本王?!」
「有何不敢?」
陈盛淡淡道。
「当年若无先帝扶你於微末之际,焉能有你今日?
可你呢?背主叛逆、意图谋反,截走朝廷国运远遁外海。
如今更是勾结串联、袭京城,致使无数百姓遭受苦难、陛下暴毙!」
靖王赵视怒视陈盛,声声厉喝响彻天穹,字字如刀:
「陈盛,你这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如何有颜面苟存於天地之间?!」
「哈哈哈.....」
陈盛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中带着满满的嘲讽与不屑:
「何时,竟轮到你这丧家之犬来指责本座了?!」
随即,他一挥袖袍,冷声道:
「赵氏一族窃据天下已有千年,千年来昏聩至极,否则焉能致使天下大乱、群雄并起?
赵煦一介昏君,妄图借国运而长生,此乃祸乱之道!
本座怎能容忍此等昏君欺压百姓?!你口口声声皇族正统、朝廷诸公,可曾将亿万黎民百姓放在心中?!
而今,天地之势已变,若无本座扶持,大干焉能延续?
你不叩首跪拜,反倒指责本座,当真是奸佞之辈,无耻之徒!」
「巧言舌辩!」
虚空之上再度传来一道威严怒喝。
赵氏老祖赵龙亭手持拐杖一步踏出,老迈的身躯中迸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屹立於天地之间俯瞰着陈盛,目光如冰:
「我赵氏皇族,何时轮到你在此指手画脚?」
随即他猛地转向明华,冷声道:
「还有你,身为我赵氏皇族嫡长公主,不思报国,反倒勾结逆贼叛国、乱我赵氏江山,更想将我赵氏千年基业送予他人!已有取死之道也!」
「帝位有德者居之。」
明华帝姬冷哼一声,浩荡之音声传四方,半步不让:;
「父皇无德,合该逊位;诸王无能,亦无担当天下之才。
朕文武兼备,更有摄政王辅佐,承继大统,此乃天定!
倒是你们这群老东西,焉敢在此祸乱朝纲?!」
「狂妄!」
赵龙亭面色不变,眼中却闪过一抹凛冽寒光,「今日,便是我赵氏皇族拨乱反正、恢复正统之日!」
靖王赵视目光如电,望向陈盛,一字一句道:
「陈盛,本王知晓你今日必然设下埋伏。有什麽手段,尽管显化出来吧。
本王倒要看看,你费尽心思设下此局,到底有什麽底气!」
「既然你们这群老东西迫不及待地寻死.....」
陈盛冷笑一声,「那本座便成全你们!」
「诸位道友,现出真身吧!」
随着陈盛此言落下,天地四方骤然动荡不休。
天上地下光芒流转,一道道神光直冲天际,瞬间封锁了方圆数百里虚空,将紫金山内外全部囊括其中。
一道道威压不断显化於天穹之上,层层叠叠交织成一幅肃杀的画卷。
赫然正是当初陈盛在坠龙渊为薛擎山布下的那道五阶上品封天大阵。
天地绝命阵!
接着,虚空之上,一道道身影接连显化而出。
极乐老魔周身魔气纵横,桀桀怪笑声在灵光中回荡不绝。
聂家老祖执掌五色神环,目光凛冽扫向虚空。
赤炎真君身周赤色神焰汹涌翻腾。
白芸、聂湘君、黄绍、三花婆婆等一众真君也随之纷纷显化而出。
经过这几个月陈盛不惜代价地为他们提供资源,之前那场大战所造成的伤势已然尽数恢复,此刻个个气息雄浑。
接着,又有五道身影显化於虚空,列於陈盛身後。
赫然正是当初归附的那几位朝廷真君,其中又以靖武司地字神使刘景升为首。
此刻他望着前方那艘浩荡灵舟,神色显出几分复杂,但随即便被压了下去。
值此之际,一声道号响彻天穹。
只见虚空之上流光闪烁,一道身着白色道袍、手持拂尘的身影缓缓显化而出,周身道韵流转不散,赫然正是国师洛青渔。
这一刻,算上陈盛与金蛟敖辛在内,足足十六位炼神真君横贯天穹,气机勾连封锁天地,声势非凡。
望着这显化而出的诸位真君,灵舟之上,一道威严而沉痛的声音随之响起:
「你们……也背弃了朝廷吗?」
萧辰踏空而至,目光落在刘景升等人的身上,微微沉了一沉。
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眸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复杂与失望。
「大都督,」
刘景升沉默了几息,凝声道,「吾等……未曾背弃,明华帝姬已承继大统,亦为大干之君。」
若是之前,他自是不会背弃。
只可惜,如今形势已然不同。
若非陈盛手下留情,他此刻早已身死道消。
这份恩情,他还。
萧辰显然也看出了刘景升等人的为难,冷哼一声,却终究没有再开口斥责。
「所以,这便是你所有的底牌麽?」
靖王赵视目光落在陈盛身上,淡淡一笑:
「若是仅凭这些,可不够啊。」
话音落下,五阶灵舟之上霎时间威压四起,十二尊炼神真君齐齐显化而出、御空而立。
灵光交织成一片遮天蔽日的光幕,赫然正是赵氏皇族这些年来暗中积蓄的底蕴,以及朝廷原本分镇各地的炼神真君。
经过萧辰与赵氏一族数月以来的各方召集,仍旧有诸多强者选择追随。
其中,就包括了靖武司那位从未露面的天字神使。
但若说最引人注意的,还是莫过於其中一位身着灰色古袍的老者。
其身上赫然逸散着炼神後期大修士的恐怖威压,如同山岳横空,令人不敢直视。
看到这一幕,陈盛一方的诸多真君均是脸色微变。
对面,竟有四位炼神後期的大修士?!
这是他们未曾料到的。
原本在他们看来,朝廷至多也只有三位大修士罢了,若是提前准备当并非抗衡不了。
可四位……
显然超出了他们能够正面抗衡的范畴。
毕竟他们这边,只有陈盛与国师洛青渔乃是大修士级别的战力。
「老夫卫无涯,」
灰袍老者看向众人,最後落在陈盛身上,淡淡一笑:
「见过诸位道友。」
他此番原本是不准备来的。
毕竟他当年与赵视的约定,只是前往赤霄仙城助其镇压一位仇家而已,根本不可能答应前来中原搏命。
毕竟他寿元无多,经不起什麽生死大战。
可问题是赵视给出的条件太过丰厚了,直接拿出了天魂宝丹作为酬劳。
这个条件,他无论如何都抗拒不了。
「卫无涯……」
陈盛微眯着双目,打量着这位陌生的大修士。
「道友认老夫?」
卫无涯眉头轻挑,有些诧异。
在来之前他可是听赵视详细讲述过此人的一些情况,已然将陈盛视作同一层次的存在,不敢有半分轻视。
「听说过。」
陈盛微微颔首,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可惜了,你寿元无多,本应准备後事、安享余日,却来掺和此事。
只怕最後,会落个屍骨无存的下场。」
卫无涯闻言顿时脸色一沉,冷哼一声:
「想杀老夫的人很多,可迄今为止,老夫依旧好端端地活着。
道友如此口出狂言,老夫倒是想看看,道友的神通,是不是和口气一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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