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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烛!

    干明是什麽实力?

    小神通境?还是大神通境?

    他死得太快,傅觉民实在没有好好感受出来。

    不过这也不重要。

    仅靠一座石碑上刻画的所谓仙法,自己一人闭门造车修成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也无任何与人对敌交手的经验.

    无论是哪个境界,干明的战力应该都处於最底层,没有太大的参考价值。

    真正令傅觉民惊讶的是他自身的「妖体」。

    在山海界,妖体释放後得到的「增幅」比他预期得还要大得多的多!

    这确实是妖魔主宰的世界,妖魔之力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导。

    他妖体状态下的实力大概比正常强了五倍不止,只是因为天地不同,在山海界展现出来显得「平平无奇」,没有俗世那般惊天动地的震撼场面。

    「现世之力能隔绝山海界的天地元力灌注进我的武躯,却没法阻止天地元力进入妖体,这里天生就是我的主场啊」

    傅觉民右半边的衣服被金乌态撕裂焚烧,不成样子,索性将上衣扯了,赤着上身在场上走动。事实上那人影一出场,傅觉民就认出对方「干明」的身份。

    他的【幽聆】天赋在山海界同样得到极大的加强,能轻易探知到云雾遮掩後的情况。

    虽然干明的气质形貌大改,但傅觉民曾在干明帝陵密室中见过干明的画像,认得他左边眼睑下的那粒红痣,再结合对方身上所披的破旧龙袍,不难确定其身份。

    钟山乃玄铁之山,岩石质地密度惊人,哪怕是金乌火,也只能在地面烧出一个浅坑,且很快就熄灭了。当然,大概率也跟傅觉民实力太弱有关,没法造成太大的破坏。

    现世对祸世级大妖,以及天人境武修的限制并不是没有道理。

    妖魔达到祸世级,武道修行到天人境之上的境界,现世对他们来说就好像一个一戳就破的纸房子,根本禁不起折腾。

    相比於现世,山海界就是一座纯钢打造的屋子了,别说天人境,恐怕就是大小神通境的上古仙人也未必能轻易撼动。

    再想到山海界分裂的原因,是因为无法承受山海诸圣争斗的余波,纯钢打造的屋子都要被拆掉...傅觉民心下不由愈发动容。

    山海界诸多妖魔大圣的实力,已经完全超出他想像力所能达到的极限了。

    绕过地上的坑洞,傅觉民行到干明出现的石碑前。

    这座石碑的质地与钟山一致,也不知是天然形成还是人为打造的,碑上之字自然是後来刻上的。除了干明所说的「钟山」二字,剩下的便是一些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刻的应该便是干明口中的「上古仙法」,傅觉民却是随意扫了一眼就不再多看。

    别说这碑上仙法真假存疑,就算是真的,摆在傅觉民面前,他也没有半点兴趣。

    和大神通境就到头的上古仙法比起来,他的妖武才是真正的通天之途。

    傅觉民绕石碑走了一圈,在石碑後,见到一个小湖。

    说是湖,湖中之水却是纯黑的,湖面如镜面般平滑,没有半点的波澜褶皱,就好像纯钢融化後钢水。除此之外,湖边还有大量散落的白骨,以及一些颇为古旧、几近腐朽的衣袍。

    傅觉民随意翻看了下,认出那些白骨俱是人骨,且不少骨头上,都有牙齿啃咬过的痕迹。

    「传闻干明飞升,带走一大批侍卫太监的消息应该是真的..」

    傅觉民看着脚下的白骨和衣袍,眸光微闪,心中想着:「这些随干明飞升到山海界的侍从,後续都成了干明的口粮,被他一个个生生吃掉了。

    干明应该就是靠着这群人的血肉,硬撑到修行仙法有成,能够辟谷不死。

    干明是百年前的人物,但他在山海界呆的时间应该远没有一百多年这麽久,否则他应该早就疯了,而不是现在的神经质、半疯癫状态」

    山海界和现世的时间流速不同。

    这点傅觉民早有预料,干明的例子算是证实了这点。

    「一百多年前,干明就知道天外异神即将降临,想要入侵神州的事情。

    如果那个时候他选择以举国之力,积极对抗大劫,现在神州的情况或许会好上很多.

    可惜,他最终选了依靠十二传世法器独自避灾。」

    干明的选择,算是配得上他後来所经历的一切苦难。

    傅觉民从黑湖边走开,开始正式朝近前的钟山走去。

    现世之力依旧存在於他身上,傅觉民尝试过了,依靠这股现世之力,以十二件传世法器为锚点,他随时可以退出山海,重返现世。

    既然无需考虑退路的问题,他自然准备好好探索一番此世。

    说是此世,实际也就是钟山,而且钟山也不一定能探索完,钟山实在太大了。

    钟山玄铁柱,绝壁亿万仞,表面光滑如镜,很难想像到底是如何诞成的。

    不仅攀爬困难,而且越往上走,身上那股压力就越大。

    傅觉民顶着压力一步步往上,如一只蚁,艰难地爬行在参天之木的底端。

    他有时候会忘了时间是如何流逝的。

    这个世界实在太安静了。

    没有任何的声音。

    偌大钟山,听不见一声鸟兽虫鸣,也没有风,好像除了他之外,根本不存在第二个活物。

    哦不对,活物也是有的。

    傅觉民在攀爬的过程中,偶尔会在狭小的石缝中见到一种无叶的赤茎,色如凝血,手指触碰,像铁一样冰凉。

    还会听到一些沙沙的声响,就好像蛇的鳞片刮擦在岩石上。

    但每当他想去仔细寻找声音的来源,却又找不到任何的东西。

    傅觉民也尝试过利用【地行】天赋穿山而行,想着是否能更快一些。

    但在俗世无往不利的【地行】天赋,在山海界大幅增强後,面对钟山之石仍是「无计可施」。整座钟山仿若浑然一体,【地行】也不能在其中自由穿行,甚至无法令傅觉民的身体进入山岩内部. .傅觉民只能老老实实,手脚并用地继续沿山体向上攀爬。

    也不知道爬了多久,某个时刻,傅觉民忽然又一次听到「沙沙」的声响。

    这次的「沙沙」声却和以往截然不同,声音来自他的头顶,云雾遮掩之上的部位。

    而且,这一次的「沙沙」声..来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磅礴巨大的多得多!

    起初就好像密集的落雨,很快变得庞大起来。

    傅觉民墓然抬头,看到那片沉漾在厚重云层之间的橘黄天光在宛如潮水般急速变得汹涌的「沙沙」声响下,快速地暗淡下去。

    一种有生以来、前所未有的悸动感在傅觉民心间涌动。

    他仿佛感知到某个无法言语的庞然巨物在迅速地临近,他下意识地快速扯下就近一道石缝里生长的赤然後双手十指如钩,死死陷进石缝,身体尽量向内趴伏。

    本能向他疯狂地预警,金乌火从体内自然涌出,他整个人不知不觉便进入到【妖体】的状态..然而即便这样,那股警兆非但没有减弱,反而仍在疯狂地加强。

    理智告诉傅觉民现在立刻马上离开是最好的选择,但心头莫名涌出的一股冲动,却让他死死咬紧牙关,睁大双眼,努力朝头顶云层的方向望去。

    天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敛去,原本覆盖钟山的那层赭红如铜锈的颜色飞快消失,黑暗从头顶毫无保留地倾覆下来。

    伴随铺天盖地,犹如天崩海啸般的恐怖威压。

    傅觉民全身都在颤抖,整个人好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 ..

    在天光完全沦陷的刹那,充斥天地的沙沙巨响声消失了。

    风也停止了,所有的声音仿佛被什麽东西给吞掉。

    终於,傅觉民看到一

    一道庞大到没法用言语去形容的模糊轮廓在云层之上缓慢地移动。

    某个时刻,「池」的移动停止,然後...

    像是垂首,径直朝傅觉民这只胆大到竞敢对「池」直视的渺小蝼蚁望来。

    「回归!!!」

    傅觉民脑子里那根绷紧到极限的弦彻底断裂,在心中嘶声呐喊。

    现世的力量快速涌出,光隙在他背後浮现,狠狠地拉扯住他. .

    也是在同一时刻,傅觉民眼前的云层中有一点炽白绽放。

    刹那间,无边的幽晦骤然转为白昼!

    亿万道炽白到近乎惨烈的光,将傅觉民,将钟山上下,周遭..全部,一切的事物都照得纤毫毕现!傅觉民甚至能看到一粒粒的尘埃悬浮在他眼前飘动。

    整个过程短暂似乎只有一瞬不到。

    又仿佛漫长有百年千年之久。

    「呼」

    当那股击穿身体,乃至他整个灵魂的冲击和通透感消散,傅觉民猛地从地上将身子撑起,就像从一场恐怖的噩梦中蓦然惊醒!

    「呼哧一一呼哧」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前还是惨白一片,根本无法视物。

    只有通过双手撑地时的触感,才能知道自己已经是回到现世。

    过了许久,眼前的惨白才慢慢褪去,视野逐渐恢复,傅觉民感觉自己似乎正在流泪,抬手抹了一把眼睛,低头却看到五指间一片绯红。

    傅觉民咬牙从地上爬起,努力调整整个人的状态。

    等他慢慢从那种可怕的悸动感中完全脱离出来,却发现自己身体里好像多了点新的东西。

    一他的意识深处,本该由金乌妖魂唯我独尊霸占的魂宫,此时却被一点昏黄的火苗所牢牢占据。「是那个东西..留下的吗?」

    傅觉民眉头紧皱,正考虑这一点看似平平无奇、位格却分明还要在金乌火之上的火苗,出现在自己体内究竞是福是祸。

    忽然这时,一个人从面前走出来。

    对方见到他满脸的惊喜,本来应该是想跟他说点什麽的。

    却在扫过他赤裸的上身时,目光被他胸前的一处给牢牢吸引,瞬间就看入了神。

    傅觉民疑惑低头,才发现自己心口位置不知何时竞多出一个奇怪的、色泽锈红的纹身。

    这纹身的样子像一个字,有些类似傅觉民之前在山海界钟山脚石碑上见过的那些上古仙文。「你认识这个字?」

    傅觉民手指摩挲那小小的纹身,下意识询问眼前之人。

    面前的顾守愚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用一种不太确定的语气,迟疑地开口道:

    「这个字好像是」

    「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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