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微回到云府之后,被早已等得心急如焚的云夫人一把拉了过去。
“微微!”
云夫人上下仔细打量了她好一会儿,先看脸,又看手,生怕女儿在外头磕着碰着了哪里。
“没受什么伤吧?有没有摔着?身上疼不疼?”
云微被她看得有些无奈,温声道:“娘,我怎么会受伤呢。”
她今日虽折腾了一场,倒确实没吃什么苦头。
“怎么会没事?你一个姑娘家,进了山林那么久,后来又跟着那侯府的小侯爷不知道走去了哪里,你还说没事?”
云夫人越想越觉得后怕。
方才护卫回来禀报,说是在山路上寻到两人时,她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回去。
可人没回来之前,谁知道她心里想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事。
云夫人握着女儿的手,忍不住责怪,“你啊你,这不是故意吓我吗?我听秋棠说你留了簪子,还真以为你就要这么跟着侯府的小公子走了。”
“你说说,万一真走远了,出了青州怎么办?你们两个一个姑娘家,一个从京里来的公子哥,身边连个随从都没有,真当外头是什么好玩的地方?”
云微知道她是真担心,也不反驳,只乖乖任由她念。
云父这会儿正坐在一旁喝茶。
他在衙门里混了这些年,心性比云夫人稳许多。此时听见云夫人这话,他放下茶盏,倒有些不以为然。
“当时我不是就同你说了,让你不用那么担心吗?”
“跟出去那么多护卫和下人,难不成都是摆设?更何况咱们女儿是什么性子,你还能不知道?”
云夫人转头看他,“你倒是一点都不担心。”
“担心归担心,却也不能乱了分寸。”
云父看向云微,眼里隐隐带着一点笑,“再说,我们微微哪有那么蠢,真会为了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小侯爷,就什么都不管地跟着他跑去京城?”
云微:“……”
这话听起来似乎是在夸她,可又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云父越说越觉得自己想得没错,“微微今日这一招倒是用得好。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小侯爷如今想必是对你更加死心塌地了吧?”
云夫人皱眉,“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虎穴不虎穴的,微微又不是去算计人。”
“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云父不觉得自己的说法有什么问题,他心里自有一番盘算。
云微是他的女儿,自小便养在规矩里,虽然不是娇纵的性子,可到底也没真正吃过什么苦。
至于容洐,那就更不用说了。
堂堂永宁侯府的小侯爷,还是长公主的独子,自小锦衣玉食,只怕连出远门都没几次,离不了随从照顾。
这样的两个人若真想一路从青州离开,只怕还没走上几日,便能先把自己折腾得够呛。
吃饭怎么办?住宿怎么办?路认不认识?这要是个聪明人,保准不会这么干。
至于云微,她当时其实没想那么多。
只是觉得容洐既然想带她走,她要是当场拒绝,只怕他又要胡思乱想。
与其如此,不如顺着他走上一段路,反正没有099指路的话,他也离不开。
不过话说回来,容洐离开时那副一步三回头的模样,倒确实让人印象深刻。
云父对着云夫人劝道:“夫人,你就别操那么多心了,女儿长大了,也有自己的主意。”
云夫人并不怎么高兴。她虽也盼着女儿终身有靠,可今日这一遭还是将她吓得不轻。
眼下见丈夫不但不帮着说女儿,反倒还一脸欣慰赞许的模样,心里头更有些不得劲。
“有主意也不是这么个有法。微微做这事,总得提前知会一声吧?就这么消失不见了,叫我和你爹如何不急?”
云微见母亲是真的有些生气,连忙伸手挽住她的手臂。
“娘,我知道错了。”
云夫人轻哼一声。
云微顺势靠过去一点,语气放软,“不会有下次了。”
“你还想有下次?”
“没有,肯定没有下次。”
云夫人的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些。
云微又解释道:“而且这次也是因为我知道小侯爷不认识路,所以才答应陪他走一段。”
云夫人立刻抓住了她话里的重点,“不认识路?你明知道他不认识路还跟着他走?”
云微忽然意识到,这个解释似乎没有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果然,下一刻便听云夫人道:“不认识路那不是更危险吗?万一他带着你走到更偏僻的地方去,又该怎么办?”
连路都不认得,那简直就是闭着眼乱撞,山林那样大,谁知道再往里走会遇见什么?
云微被她问得一时无言,抬眸对着一旁的云父使了个眼色。
云父收到女儿求救的目光,轻咳一声。
“夫人,现在该担心的也不是这些,最重要的是侯府那边怎么想。”
这一句话果然让云夫人安静了下来。
再多的后怕和埋怨,说到底都是自家关起门来心疼女儿。可眼下事情既已到了这一步,侯府那头的态度才是最关键的。
若永宁侯和长公主因此恼了云家,觉得是女儿勾着容洐胡闹,这门亲事只怕更难。
可若他们见儿子如此执着,反倒有意顺水推舟……
云夫人心里念头纷杂,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准。她叹了口气,道:“这事哪是咱们想就有用的。侯府那边心思如何,总归不是咱们能左右的。”
说着,她又看了看女儿。
云微今日一早便出了门,回来时虽仍是清清爽爽的模样,可眉眼间到底也带了几分疲色。
云夫人瞧着,放柔了声音,“今日在外头折腾了这么久,想必也累了,微微,你先回去歇歇吧。”
云微闻言,乖乖应了一声。
“好。”
望着女儿离开的背影,云夫人轻轻叹了口气。
她坐回椅子上,眉间仍有几分化不开的忧愁,忍不住低声道:“这侯府的亲事,可真难攀。”
她心里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出来。
云父原本正准备继续喝茶,闻言抬眼看她,“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