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太极殿。
夜风卷进殿内,明黄龙袍被吹的猎猎作响。
李世民挥退倒酒太监,自己提起玉壶把酒斟满。
他跨出门槛,站在白玉台阶上。
长安城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开,头顶星河清朗。
李世民翻腕。
御酒洒在青砖上。
“敬天地。”
再斟一杯。
“敬生死。”
第三杯满上。
“敬那些在史书里写下血色一笔、赴死从容的先贤。”
酒尽。
李世民放下空杯,看着地上酒痕被风吹散。
“朕不求长生了。”
话不高,却被殿内众臣听的清楚。
魏征在后头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袖中那一摞准备死谏的折子总算能少递几本。
大唐国库里预备用来起炉炼丹的钱也算保住了。
程咬金伸着脖子看他袖子:“老魏,你那折子写了多少?”
魏征瞥他:“够参你三回。”
程咬金缩回去:“那陛下还是求长生吧,俺老程先死一步。”
李世民回头笑骂:“你少装可怜。明儿去马场查军马,别让朕知道你又偷懒。”
程咬金脸塌了。
“陛下,臣刚才还陪您感动呢。”
魏征补刀:“感动归感动,活还得干。”
太极殿里压着的那口气散了些。
天幕光彩转暗。
青牛过函谷的影子散去,刘伶的鹿车隐入史尘。竹林风声停了。
道家生死观的盘点收尾。
万朝帝王将相、才子佳人还在回味。
但熟悉天幕脾性的人都不再轻易开口。
天幕从不白讲道理。
道理铺的越厚,后面掀出来的东西越狠。
这一堂关于生死的课只是引子。
光屏全黑。
半晌,一声钟响在虚空荡开。
铛——
猩红字体浮出黑幕,一笔一划硬的扎眼。
“儒家教你怎么活。”
“道家教你怎么死。”
“但有那么一个人,偏要教这天下苍生——”
“既要活的硬气。”
“也要死的绝命!”
红字褪去。
画面切入。
黄沙漫天。
镜头推近,一座孤城在风沙里苦熬。
城头插着一面破旗,旗面被撕的不成样子,只剩半个大字还钉在风里。
城墙下,是看不到尽头的西夷联军。
炮口对准城门。
城墙上,一个只剩一条胳膊的老卒用牙咬着引线,独臂推着一门早该淘汰的土炮。
他脸上全是黑灰和干血。
镜头给到他的双眼。
没有求生。
只有疯劲。
他转头,对着镜头咧嘴露出两排带血的牙。
“大明边军,第九旗。”
“死战!”
炮火吞掉了后半句话。
老卒点燃土炮旁的火药桶。
连人带炮,从城头坠入敌军冲锋阵中。
天幕外。
各朝的人全坐直了。
大明,洪武。
朱元璋的手扣住龙椅扶手,木头被抠出几道痕。
他认得那面残旗上的字。
大明。
朱标脸色发白:“爹……”
朱元璋没回。
朱棣也收了平日那点滑头劲,盯着天幕一动不动。
那是大明兵。
不管是哪一年的大明,那都是朱家的兵。
天幕没有解释。
画面切的极快。
没有多余旁白。
只有一幕幕惨烈战争缩影。
泥泞战壕。
几个穿军装的士兵被敌军围住。
弹尽粮绝。
为首的年轻军官解下腰间仅剩的一捆手榴弹,拉开导火索。
“爹,娘。”
“儿子走一步。”
“来世再尽孝。”
火光吞没战壕。
冰雪山坳。
一支部队潜伏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镜头扫过每一张脸。
眉毛睫毛挂满冰霜,嘴唇青紫,枪口仍朝前。
他们保持着冲锋姿势。
全员冻死。
没有一人后退。
海洋深处。
一艘破损铁甲舰正在下沉。
舰桥上,舰长扶着栏杆嘶吼着下达绝命指令。
“满舵!”
“撞上去!”
铁甲舰身发出刺耳声响,拖着火与烟撞向敌方主力舰。
没有退路。
也没人问退路。
惨烈。
悲壮。
带着一种让敌人心寒的硬。
天幕展示的不再是某一个名人的生死观。
而是一个民族在存亡关口,集体拿命往前顶的决绝。
大唐。
程咬金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老魏,这才是真汉子。咱大唐的兵若都这样,天下哪还有打不下的地方。”
魏征没有反驳。他看着那些衣衫褴褛却死战不退的士兵,拱手行了个大礼。
不管这些后辈处于什么时代,这份骨气,当的起任何人的崇拜。
大汉。
霍去病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战意在胸膛里翻滚。
“这些兵若归我统帅,踏破贺兰山缺,扫平大漠易如反掌。”
天幕的画面定格。
一张发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是无数块墓碑,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山头。没有名字。只有四个字:华夏烈士。
旁白音响起。字正腔圆不带任何修饰,直击灵魂。
“什么是死便埋我?”
“这不是摆烂,不是认命。是把命摆在秤盘上,去换几分家国的安宁。”
“历史的书页很薄,薄到写不下一个普通士兵的名字。”
“历史的书页又很厚,厚到需要千千万万的骸骨去填。”
“木正居曾留下一句话。活着的人要替死去的人,把这条路走完。”
黑底白字重聚。血肉长城的余韵还没散尽,光影却走起歪路。悲壮的背景乐中途劈了个岔,拐调转进荒诞。
一行字在云层上跳动。
千古脑洞题:假如卧龙联手武穆。诸葛亮给岳飞当大管家,能否打穿北伐?
标题一出,万朝寂声。
天幕正中,硬生生抠出一间四方小酒馆。
两张桌,一壶浊酒。
左边坐着个摇羽扇的白衣书生,右边是个披甲戴盔的魁梧汉子。
两人互相打量,皆是长叹。
一杯浊酒下肚。岳飞没憋住,倒了苦水。
“丞相,扎心啊。”
酒盏磕在粗木桌面上,梆响。岳飞红了眼眶,大手抹了把脸。
“十年之功废于一旦。那金人就在眼前,俺岳家军的刀都架在兀术脖子上了!十二道金牌!一天发十二道!催命一样把俺喊回去。回去干啥?进风波亭!”
“官家怕我迎回二帝,那秦桧老贼更捏造个莫须有的罪名。俺后背刺着尽忠报国,他却判俺谋反。丞相,天下有这般憋屈的武将吗?”
诸葛亮端着酒盏,羽扇摇的很慢,眼中满是怜惜。
“鹏举将军,亮感同身受。”
叹气声勾起他自己的痛处。“六出祁山风餐露宿。祁山那蜀道,栈道修了塌,塌了修。木牛流马推的满手血泡。”
“一遇连阴雨,粮草不济大军便只能扼腕而退。后勤之难,亮深知矣。”
岳飞深以为然的点头:“俺懂。大宋虽富,但这等文臣掣肘、粮草断供之忧,更是痛心。”
听到大宋虽富四字,诸葛亮摇扇的手微不可察的顿了顿。
“鹏举……你们大宋国库宽裕?”
岳飞愣了愣,如实道:“江南鱼米之乡岁入千万缗。国库钱粮盈实,打仗的军资,官家只要肯发连绵不绝。”
诸葛亮眼皮微微一跳放下了酒盏。“那……你们大宋人口几何?地形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