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册的封面沾满灰尘,但内页保存完好,上面的字迹工整而陈旧。
伊芙琳翻到其中一页,手指点住其中一行,抬眼看向众人。
“这是保养手册,每具铠甲的编号、名字、保养周期,逐条登记在册。”
七个名字,和奥古斯特念出的——逐一对应,分毫不差。
伊芙琳合上手册,拍了拍封面的灰:
“奥古斯特说的没错,的确存在第二种解法。”
林枫继续往下说:“第四条,搬运途中不可离手,不可放回旧位。”
“中途放手,或者放回原处——仪式就中断了。”
“中断的后果没人知道,也没人想知道。”
朴泰浪露出细思极恐的表情:“那……要是搬到一半,铠甲突然动了,或者突然变得死沉死沉的,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林枫语气平静,“到时候大家一起上,搭把手。”
“规则只说不可离手、不可归位,可没说不能多人合力一起搬。”
众人轻轻点头,心里又踏实了一分。
“第五条,离开西翼大厅时,身后有脚步声,不回头,不跑,不停,直到走出西翼大厅为止。”
304宿舍的黑人马库斯挠了挠头:
“这条感觉像是白送的啊?不回头就行,多简单。”
马克嘁了一声,他知道这屋子里又多了一个比自己头脑还简单的人。
林枫摇了摇头:“白送?恰恰相反,这条才是最阴的。”
“如果脚步声越来越近,近到你能感觉到它呼吸的距离——你的腿会自己跑,本能不听规则的。”
“这条规则考的不是你听不听话,是你怕不怕。”
马库斯张着嘴,刚才那股不以为然早就蒸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摁在地上摩擦后的服气。
“……大佬果然就是大佬。”
林枫拍了一下手,干脆利落:“现在开始干活,先一起把七具铠甲擦干净,然后再一具具搬过去。”
话音刚落,伊芙琳的手指轻轻按上了他的小臂。
林枫偏过头。
伊芙琳没说话,只是翻开那本保养手册,翻到某一页,将手册转了个方向,推到他面前。
页面上有一段字迹,墨色比别处更深,像是书写者落笔时用了多余的力气。
【此七具永不可移位。】
【其所镇之物,不可名,不可述,不可释放。】
林枫的瞳孔缩了一下。
奥古斯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了过来,推了推眼镜,低头扫了一遍那行字,眸色凝重。
瓦西姆也瞟到了,他皱起眉,看了看林枫,又看了看手册,直接问:
“那到底是搬还是不搬?”
大厅里安静了两秒。
林枫合上手册,递还给伊芙琳,语气没有犹豫:
“搬,先完成任务。”
他扫了一圈众人,压低了声音:
“如果我没猜错,这个搬铠甲的任务就是古堡主人维克多亲自授权的。”
“我们才来这里第二天,不能这么快就引起他对我们的戒备。”
奥古斯特推了推眼镜,点头:
“同意,站在古堡主人的地盘上,暂时听话比聪明重要。”
三十人分成七组,每组负责一套铠甲的擦拭。
林枫、伊芙琳、瓦西姆、塔西亚四人一组,负责第一具——温迪克斯。
奥古斯特、朴泰浪、久菜合子,外加两名黑人,负责第二具。
其余五组也迅速分好,各自散开,走向各自负责的铠甲。
林枫拎起伊芙琳找来的棉布,蘸了水,从胸甲最上沿开始擦。
铠甲的表面比预想中更粗糙,暗银色的氧化层像一层薄痂,棉布蹭过去,带下一片细碎的粉末。
伊芙琳站在另一侧,擦拭肩甲。
她动作很轻,很仔细,每一道甲缝都用布角抠进去转一圈。
瓦西姆和塔西亚分左右,一个擦腿甲,一个擦背甲,谁都没说话,大厅里只剩棉布刮过金属的沙沙声。
林枫这一组进行得很顺利。
温迪克斯的面甲始终放下,十字窥孔后面一片死黑,没有任何异样。
二十分钟后,铠甲表层厚重的灰尘与锈蚀尽数被清理干净,露出原本沉敛的暗银金属底色。
擦拭工作已然进入收尾部分,只差最后几处细节缝隙便可完工。
就在这时,大厅另一头传来一声短促的、被掐断的惊叫。
所有人都停了手。
林枫猛地转头——声音来自第四组。
此刻,阿三国天选者辛格正站在铠甲的正面,离铠甲不到半步。
他的右手还举着棉布,悬在半空,整个人僵住了——像被人按了暂停。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但不是因为规则要求的“睁大双眼”。
是因为恐惧。
面甲正在打开,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内部缓缓推开,露出里面——
里面有一对眼睛。
血红色的。
没有眼眶,没有眼皮,没有眼球该有的任何结构——
就是两团纯粹的、浓稠的红,像有人用指甲从墙壁背后抠出两道血痕,嵌在头盔内壁的黑暗里。
那对眼睛在动。
在看着辛格。
辛格嘴唇不停翕动,却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瞳孔骤然收缩,眼眶肌肉不受控地剧烈痉挛。
大脑在“想要看清”与“想要闭眼”之间疯狂撕扯,最终彻底失控。
他的眼睛闭上了。
就这一瞬。
四组其余三人还来不及惊呼。
“桀——”
一声狞笑,从面甲后的黑暗里挤了出来。
那笑声又干又涩,像指甲刮过棺材内壁,钻进每个人的耳膜,顺着耳道一路刮进天灵盖。
然后,那双眼睛下面,黑暗裂开了。
一张嘴。
没有嘴唇,没有牙齿的轮廓,只有一道更深的黑,缓缓张开,像深渊自己咧开了嘴角。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那张嘴里轰然爆发!
辛格的身体猛地绷直,双脚离地,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拎着后领提了起来。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干瘪,他想叫,却叫不出声。
他体内的水分、血液、生气,正在被那张嘴疯狂地、贪婪地抽走。
短短两秒。
一个一米八的壮汉,像被扎破的水囊一样瘪了下去,皮肉紧贴着骨骼,缩成一副包着皮的骨架。
“咔。”
吸力骤停。
那具干瘪的尸体直直向后倒下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干燥的响——像一捆枯柴摔在了地上。
面甲自行合拢了。
轻轻一声“咔”。
十字窥孔后的血红缓缓熄灭,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