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 级窗口前，安德斯脸色紧绷地站在队伍里。
窗口摆放的餐食清一色都是隔夜剩饭。
米饭早已板结发硬、抱团结块，色泽暗沉发黄，毫无热气。
凑近细嗅，能闻到一缕若有若无的酸馊气息，但并不明显。
能吃。
旁边还有一桶发酸的面片汤，面片泡得发胀，汤底浑浊，表面浮着几星油花，卖相不好，但勉强算得上是“汤”。
黑木秀人站在安德斯后面，浑身还带着那股肛肠科留下的腐臭。
他探头看了一盆里的隔夜饭，微微皱了皱眉。
轮到他的时候，他对窗口后面的打饭阿姨说：“少打一点，谢谢。”
阿姨像没听见一样，舀了满满一勺隔夜饭扣在他盘里，又拿了一碗发酸的面片汤，搁在餐盘边缘的空位处。
随即摆了摆手：“快点，别挡着后面的人！”
……………………
最后是D级。
朴昌豪走到D级窗口前，只看了一眼，就弯下腰干呕了一声。
那是真正的、腐烂发霉的食物。
灰绿色的霉斑像苔藓一样爬在米饭上面。
一坨黏稠的、半流动的糊状物表面长了一层白色的毛。
打饭阿姨先给他打了一勺米饭，又舀了一大勺糊状物，重重扣在餐盘里。
朴昌豪的脸扭曲了一瞬，像是胃里有什么东西翻上来，又被牙关死死挡住。
眼睛已经移开，不敢再看第二眼，可手还稳稳端着托盘。
朴昌豪端着盘子转身，发现身后还排着二十多人——都是D级。
众人神情如出一辙，满是煎熬，仿佛正一步步走向刑场。
朴昌豪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盯着盘子看了五秒钟。
胃里的不适感反复作祟，可他不敢有半点抗拒。
他一遍遍给自己打气，咬着牙摒除杂念，终于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他的脸在一瞬间皱成了一团，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像在吞咽一团有倒刺的东西。
不远处的黑木秀人静静注视着这一幕，嘴角一点点咧开，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快意。
真是痛快！
我受过的罪，现在终于有人能感同身受了！
……………………
林枫端着牛排套餐缓步走来。
餐盘里，煎得焦香的菲力牛排肌理分明，表层泛着诱人的焦糖色油光，浓稠的黑椒酱汁顺着肉纹缓缓流淌。
一旁搭配着金黄酥脆的炸薯角、翠绿爽口的蔬菜沙拉，还有两枚溏心煎蛋，蛋液微微凝在表层。
醇厚的肉香混着奶香与酱汁的鲜香四下漫开，勾得人鼻尖发痒。
附近的天选者不约而同抬起头，一道道目光紧紧追着餐盘移动，从 窗口一路落到餐桌旁。
众人眼中满是艳羡，喉间不断传来吞咽声，却无人敢轻举妄动。
规则第五条界限分明：高评级者不得施舍，低评级者禁止乞讨与抢夺。
林枫在瓦西姆、伊芙琳、玛莎那桌坐下来。
他把餐盘放好，看了一眼自己面前还在微微冒烟的牛排，又看了一眼旁边三人盘中的A级套餐——煎鱼排、奶油蘑菇汤、蔬菜沙拉。
虽然A级已经很不错了，但和S级的现煎牛排相比，确实差了一截。
林枫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伊芙琳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开了口：
“你要是真过意不去，就吃慢点，让我们多嫉妒一会儿。”
林枫愣了愣，随即莞尔一笑，抬手拿起刀叉。
刀锋切入焦脆的肉壳，肉汁微微渗出。
他切下一块，送进嘴里，慢慢咀嚼。
香。
真的香。
但在这个食堂里，香是一种奢侈，也是一种残忍。
他加快了咀嚼的速度，想尽快吃完，好让这种“残忍”早点结束。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他的餐盘边缘。
林枫抬头。
面前站着一个男诡。
四十岁上下的模样，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大褂，领口处有暗红色的污渍。
脸瘦长，颧骨高耸，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细长，瞳孔浑浊发白，像两颗煮熟后冷却的死鱼眼。
最显眼的是他胸口的工牌——写着“外科·住院医师 刘”，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已经磨损得看不清了。
刘医师盯着林枫盘子里剩下的半块牛排，喉结动了动，然后抬起眼，看着林枫。
“小兄弟，”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你这牛排，分我一块呗？”
【规则2：禁止主动搭讪任何非天选者，若有诡异主动与你搭话、索要餐食，不要回应、不要对视，假装未听见。】
这条规则，林枫当时看到就感到一阵不适（规则亲和能力在发出警告）。
也就是说，当诡异主动索要餐食时，“不回应、不对视、假装未听见”这套应对策略，是错误的。
林枫放下刀叉，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平静而客气。
“不好意思，”他说，“规则有规定，我不能将食物分享给任何人。”
刘医师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歪了歪头，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
“规则？”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忽然沉了下去，“你跟我讲规则？”
他往前倾了倾身，那双死鱼眼死死盯着林枫，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你知道在这个食堂里，拒绝一个医师，意味着什么吗？”
林枫没说话。
“藐视我，”刘医师一字一顿地说，“对我不敬。”
他忽然笑了，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
“那我就吃了你。”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
周围的诡异纷纷侧目，有的在笑，有的在等，有的已经开始咽口水——像是在期待能分到一杯羹。
桌子底下，瓦西姆的手悄悄探入枪匣空间，无声无息地抽出了那把“葬歌”左轮手枪。
林枫余光扫见，不动声色地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动手，在这个诡异聚集的食堂里，不论对错，都等于挑起种族之争——
人类和诡异的矛盾一旦在这里引爆，后果将不堪设想。
他需要另一种解法。
林枫抬起头，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
不是讨好的笑，也不是挑衅的笑，是一种平静的、有底气的笑。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沓诡币，在手上不紧不慢地晃了晃，扬声说道：
“我这人吃饭怕吵，谁能让我安安静静吃完这顿饭，这一万诡币，我谢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