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和炮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将那片混杂着溃兵和丧尸的区域犁了一遍又一遍。
有人在跑,在叫,在哭,在骂,可那些声音被爆炸声和枪声吞了,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一个士兵不断的在混乱的人潮和尸潮里躲避,朝着机甲的方向挥手、嘶吼:
“别打了!我们是自己人!自己人!”
话音未落,一发炮弹在他身边炸开,人没了。
另一个士兵趴在一辆翻倒的车上,弹片从他头顶飞过,削掉了他的帽子。
他缩着脖子,浑身发抖,周围的丧尸,失去了逃生的机会。
看了一眼近在百米的毕方军,崩溃大哭。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啊!”
也并不是所有士兵都和丧尸潮胶灼到了一起,还有很多士兵逃的最早,所以获得了生机。
他们从横推线的缝隙中穿行而过,跌跌撞撞地往大后方跑去。
没有人回头,没有人敢回头,身后那片炼狱,看一眼都觉得腿软。
而此时,章胥被张翰拎着后衣领,终于到达了大后方。
来到一群蹲在地上的人面前,像是两个垃圾袋一样,被扔在了这些人最前方。
张翰拍了拍手,声音懒洋洋的:
“到了,跟着你的精锐们老实待着,别有歪心思。”
然后就对着章胥伸出手。
章胥揉着胳膊站起身,看到张翰伸出来的手,苦笑一声,从腰间取出手枪交给了他。
“放心,我还没那么愚蠢!”
说罢,目光扫过四周。
这里是大后方,几百辆军卡,以及20辆巨大无比的推土机,正在徐徐跟进。
章胥见识过机甲和磐石坦克之后,在看到推土机把丧尸残骸吸入,已经有了免疫力。
在他心里,早已经把毕方城和科技之城划上等号。
只不过,更让他在意的是,跟在推土机和军卡周围的士兵。
作为一个老将,什么是孬兵,什么是精锐,一眼就能看出来。
章胥再回头看向身后。
这些人,是西边防线上那些最早逃到毕方军防线后的士兵。
此刻或蹲或坐在地上,像一群盲流,更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有人抱着膝盖发呆,有人在抽烟,烟头飘起寥寥青烟。
这些士兵看到自家军长投来的目光,纷纷躲避与其对视。
章胥看到了他们脸上的表情,全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心里涌上一股悲凉。
他的兵,曾经被人称为邢市四大铁军,是邢市基地里嫡系里的精锐。
而这两天,这支铁军在人家毕方军面前,更像是一个笑话。
不是武器上的差异,而是那种自信、纪律以及从心里面生长出来的力量。
这时,张翰对着远处招了招手,晓燕和赵中伟小跑而来,立正。
“张军长!”
张翰往章胥的方向努了努嘴。
“小燕,这些俘虏,交给你们了,缴械、检查、处决。”
刘晓燕点了点头,立正:
“是!”
张翰指着横推线后,溃逃过来的士兵,对着赵忠伟说道。
“忠伟,你们第四大队,跟上横推线,引导溃逃过来的士兵。”
“是!”
张翰摆了摆手:
“去吧。”
赵忠伟带着一千人跟上横推线。
刘晓燕的第二大队则是把眼前的俘虏们围住,分出来一百人设立了五个检查组。
“所有人站起来,排成五队,接受检查!
如果身上有伤的,自己站出来,体面一点!”
蹲在地上的俘虏看着这些人,眼睛里全是恐惧。
因为他们很清楚,这些毕方城的人,对他们不会心慈手软。
所以,刘晓燕的话,没有人敢反驳,乖乖的排队,接受检查。
横推线前方,炮声和枪声还在响,越来越密。
溃兵越来越少,从最初的一窝蜂变成了三三两两,从三三两两变成了零零散散。
最后一个人从坦克缝隙中钻过来,被第四大队的特战队员拦下。
缴械,检查,身上有伤,拖到路边,一声枪响,人没了。
横推线前只剩下枪炮声和轰炸声,没有了活人的求饶声,没有了哭喊声。
只有那些灰白色的潮水还在涌,还在冲,还在被炸碎。
张翰站在重新装弹,更换的能量棒的002号机甲的头顶。
留在了大后方俘虏旁边,等待俘虏全部清点出来。
嘴里叼着烟,眯着眼睛看远处那片被弹雨犁翻的尸潮,眼里满是意动。
刘晓燕和赵忠伟走过来,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
“张军长,统计出来了。”
张翰点点头,满不在乎的随口一问。
“多少人?!”
“俘虏4025人,其中重伤315人已处决。
轻伤207人,正在隔离观察。
无伤3505人,已登记造册。”
张翰弹了弹烟灰,并不关心这些数据,摆了摆手,打开了机甲的舱室坐了进去。
“俘虏你们盯着点,等战斗结束了,把他们跟化肥原料一起送回去。
我去帮老陈他们!”
说罢,张翰就操控着机甲,向已经千米外的横推线跑去。
刘晓燕汇报的声音,章胥自然是听的一清二楚。
瘫坐在俘虏最前面,参谋长坐在他旁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出发时五万多人的队伍,装甲车、坦克、军卡一眼望不到头。
现在,只剩3505人蹲在地上,像一群被遗弃的难民。
参谋长低着头,脑海里思量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毕方城肯定不是善心大发,出兵营救的,这其中一定有缘由。
再加上之前裴敬之三番五次的打电话,参谋长自然猜到了原因。
“军长,毕方城出兵,是不是裴军长……?”
章胥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仅剩的三千多人,心里是五味杂陈。
“除了老裴,邢市基地应该不会有人能想到祈求敌人来救我了!”
参谋长的目光扫过已经走远的横推线和清道夫后勤小组,又看向了留守在他们周围的两千毕方军。
“军长,接下来怎么办?裴军长怎么说的?!”
“唉,接下来我们没有话语权,老裴会和毕方城谈判的!”
参谋长听后,眉头都皱成了一坨。
“可是现在咱们整个军,只剩下这点人,还损失了一个劲的装备和重武器。
我担心,指挥官知道了之后,说不定会直接放弃我们!!”
说到这儿,参谋长顿了顿,扫了一圈,确定只有这两千手持冷兵器的人,把声音再一次压低。
“如果毕方城没有收到利益,会不会直接杀了我们?!”
章胥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不过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认命是唯一的出路。
更何况,章胥现在的内心很迷茫,根本无心去思考之后的事情。
参谋长看到章胥失神的模样,再一次压低声音。
“军长,要不然我们拼一把,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