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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76章 王镇北阵亡

    听到罗不伟撤回了全线停火的命令之后,陆隐舟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拍了拍裤腿不存在的灰尘,看向罗不伟,笑了笑。

    “你大大方方的打,我去给你谈粮食!”

    说罢就迈步走向门口。

    “隐舟!”

    罗不伟叫住了他,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有担忧。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告诉我,背后到底是谁呢?!”

    陆隐舟的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仿佛是看见了一双极度恶心的物品一样。

    眼睛里充满了厌弃的神色,随后又被癫狂和仇恨替换。

    脚步继续迈动向前,声音清冷的传向罗不伟的方向。

    “兄弟,有些事情,你不知道会更有利。

    这个世道里都是互相利用,互相借势。

    只要目的相同,是谁都无所谓!”

    话音落地,办公室大门重新关闭。

    办公室里,再一次重回沉默。

    而就在同一时间,高干区的战场上的激烈程度,再一次提升了一个档次。

    命令传达到前线的时候,四大家族第二防线的枪声刚好歇了不到十分钟。

    革命军的进攻浪潮几乎是踩着停火令撤回的尾巴,重新涌了上来。

    没有试探,没有佯攻。

    二十五军全线压上,像二十五把烧红的刀子,同时捅进四大家族防线的每一个关节。

    高干区西北角,原先是侯家的一座私人酒庄,现在被改造成了前线堡垒。

    三层小楼的外墙凿出射击孔,楼顶架着重机枪,地下室囤满了弹药。

    侯家嫡系的一个营缩在里面,三百来号人,全是跟了侯家十几年的老兵。

    他们知道退无可退,身后就是候家大院,老婆孩子都在那儿。

    革命军一个团扑上来,第一轮冲锋就被交叉火力削掉了小两百人。

    尸体堆在酒庄门前的花坛边上,活人踩着死人的后背往前爬。

    有人肠子拖在地上,还在往前爬,爬不动了就趴在地上朝射击孔开枪,直到脑袋被子弹掀飞。

    带队团长红了眼,命令迫击炮连抵近射击。

    六门六零炮推到两百米距离,炮管几乎放平,炮弹划着低伸的弹道砸进酒庄二楼。

    轰隆几声闷响,整面外墙像纸糊的一样垮塌下来,里面传来惨叫和哭嚎。

    烟尘还没散尽,革命军就冲进去了。

    二楼塌了一半,楼梯被炸断了。

    一个候家士兵被压在横梁下面,下半身血肉模糊,手里还攥着枪,朝楼梯口的方向胡乱开火。

    冲上来的革命军战士一枪托砸掉他的枪,低头看了他一眼。

    认出他是当年在兑换站打过自己父亲的那个候家打手,眼眶瞬间充血,操起刺刀就捅了下去。

    一刀,两刀,三刀……直到旁边的人把他拉开,那个侯家士兵已经没了人形。

    这样的场景,在高干区每一处都在上演。

    东南面,王家防线的前线核心是一个地下车库改成的指挥所。

    王占山的大儿子王镇北坐镇其中,手里攥着两万王家嫡系,依托高干区别墅区的建筑群,布成了密密麻麻的火力网。

    每一个窗口都是一个火力点,每一条巷子都埋了雷,每一栋楼的楼顶都架着狙击手。

    革命军在这里吃了大亏。

    一个整营冲进主街,三面火力同时开火,子弹像镰刀割麦子一样扫过来,五分钟不到,四百人的营倒下了一百七十多。

    伤员在街道上惨叫,没人敢去救,担架队冒死冲进去,连人带担架被机枪打成了筛子。

    可革命军不退。

    不是不想退,是不能退。

    他们身后站着上千万难民,那些难民把最后一口粮食省下来送到了前线,把家里的门板拆下来做成了担架,把半大的孩子送上了运输补给线。

    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营长是个退伍老兵,左胳膊被弹片削掉了一块肉,血糊了半条袖子,咬着牙没下火线。

    他把剩下的两百多人拢到一起,挑了一百个没受伤的,分成二十个突击组,每组五个人,全部带上手雷,从下水道摸过去。

    下水道里全是齐腰深的污水,臭得让人睁不开眼,老鼠在头顶的管道上乱窜。

    突击组在水里摸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摸到了车库指挥所的正下方。

    手雷绑在一起,塞进天花板的裂缝,拉掉拉环。

    轰——

    整个地面塌了下去。

    王镇北被气浪掀翻在地,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

    等他看清冲进来的那群浑身污泥、眼睛里冒着血光的革命军战士时,本能地去摸腰间的配枪。

    枪还没拔出来,三把刺刀同时捅进了他的身体。

    主将一死,王家防线开始松动。

    但松动不等于崩溃,那些嫡系部队没了指挥官,反而打出了困兽犹斗的凶狠。

    巷战从中午一直打到傍晚,每一栋楼都要反复争夺,每一个房间都要拼刺刀。

    有栋三层小楼,革命军上午九点就冲进去了,到了下午三点还在打。

    楼上楼下,楼梯间,地下室,双方隔着墙壁对射,隔着地板捅窟窿。

    最后革命军把整栋楼炸了,砖石瓦砾下面压着双方八十多具尸体,分不清谁是谁。

    但是最终,难民革命军还是没能占据这个要塞,被压了回去。

    战地医院设在第二十一区的一个地下停车场里,门口排满了担架。

    医生护士的手就没停过,手术台上的人还没抬下来,下一个已经等在旁边了。

    截肢、取弹片、缝伤口,止血带用完了用床单,麻药是让伤员咬着的木棍。

    一个十八九岁的革命军小战士被抬进来,腹部中弹,肠子流出来一截,用军帽扣着。

    他抓着护士的手,嘴唇哆嗦着问:

    “姐,我还能活吗?”

    护士不敢看他,低头压着伤口,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他脸上。

    旁边一张床上,躺着一个侯家的俘虏兵,腿被炸断了,疼得直哼哼。

    两个伤员隔了两步远,一个革命军,一个四大家族的人,眼睛对在一起,谁也没说话。

    过了半晌,那个小战士先开了口,声音弱得像蚊子叫:

    “你……也是上京人吧?”

    侯家兵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咱俩……图啥呢?”

    没人回答他。

    是啊,图啥呢?

    战斗打到现在,已经彻底变味了。

    枪炮声还在响,一刻也没停过。

    夕阳把高干区的残垣断壁染成了暗红色,像泼了一整条街的血。

    而第二道防线的残破的轮廓,已经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可防线外的阵地,已经血肉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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