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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2章 戏台命案 1

    晏疏走到戏台边,双手撑住台沿,翻身上了台。

    台上松脂燃烧的焦香混着浓重血腥气扑面而来,呛得人鼻头发紧。

    那把三齿铁叉深深钉入死者左胸,位置精准,正中要害。

    晏疏蹲下身,指尖按上颈侧动脉,停了几息,又掀开眼皮查看。

    瞳孔完全散大,对跳动的火光毫无反应。

    他收手起身,朝台下摇了摇头:“没救了。”

    城隍庙后墙石阶上,绯瑶就着月光磨墨,正给九阜观写回信。

    最后一笔刚刚落下,身旁的白未晞忽然抬了眼。

    “出事了。”

    绯瑶手腕没停,笔锋稳稳扫过纸尾:“看你神色,肯定不是安盈他们。”

    “戏台上。”

    “那就不急了。”绯瑶对着月光吹了吹墨迹,将信纸折好塞进竹管。

    白未晞没再说话,等绯瑶把竹管系回夜枭腿上,放飞了鸟,她们起身往回走去。

    穿过四散奔逃的人流时,绯瑶抬手向前轻轻一拂。乱哄哄的人群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力道从中分开,全擦着她们身侧涌过,连片衣角都没沾上。

    她抬眼望向戏台。松脂火把的红光映得她眼尾微微上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慵懒:“才走这么一会儿,还闹出人命了。”

    “你们可算回来了!”

    路鸣正攥着条板凳腿挡在妇幼身前,浑身绷得很紧。瞧见两人身影,肩膀顿时垮了下来,长出一口气,把板凳腿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灰:“吓死我了,你们回来就踏实了。”

    姜怀玉抱着石安晏,也跟着长出了口气,转头对两人道:“刚出的事。演罪人的老生被铁叉扎穿了胸口。起先大伙都以为是戏做得逼真,直到演目连的吓破了音,才知道是真出了人命。”

    此时台下已散了大半。胆子小的早跑没了影,剩下些胆大的退到二十步外,踮着脚往戏台方向张望,窃窃议论。

    混乱中,几个后生簇拥着一位老者挤了过来。

    那老者须发花白,头戴四方平定巾,穿一件半旧的青布直裰,腰间系黑布腰带,手里拄着枣木拐杖,脚步倒还稳当。

    他是这片坊正何宗,听见动静赶过来的。到戏台前仰头望了望台上那滩刺目的血迹,又看看站在尸首旁的晏疏,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叹道:“这叫什么事!”

    转头便吩咐身后后生:“你,快去县衙报官,就说城隍庙戏台出了人命!”

    那后生应声撒腿就跑。何老汉又指着另一个:“你带几个人,把戏台前后都围住,后台的人一个也不许放跑。”拐杖点了点后台方向,“里头唱戏的、打杂的,全叫出来站好,一个不能落下。”

    几个后生应声散开,有的去堵后台出口,有的上台拢人。

    台上本就没剩几个。扮演目连的戏子瘫坐在台边,两手撑着木板,头垂得极低,肩膀不住发抖。

    还有个扮小鬼的蹲在台角,抱着脑袋缩成一团,也不知是哭还是吓的。

    方才混乱中跑散的几个,也被后生从后台挨个揪了出来,在台前站成一排。

    他们脸上油彩全被汗水冲花,混着泪痕,一道一道的。有两个年纪小的在抽抽搭搭地哭。

    石安晏从姜怀玉怀里抬起头,小脸泛白,嘴唇抿得死紧,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台上那具被铁叉钉在地上的尸首。

    石安盈上前一步将他揽进怀里,手掌轻轻捂住他的眼睛。

    “别看了。”

    夜风卷着台上烧尽的纸灰打旋。黑灰飘落在死者惨白的戏袍上,又滑进木板缝隙。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笃、笃——一更天了。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报官的后生领着几个皂衣捕快赶了过来。

    跑在最前头的捕头三十来岁,面皮黝黑,下巴蓄着短髭,腰间挎刀,步子迈得又大又稳。

    他一把拨开围观人群,沉声喝道:“都散开!官府办案,闲人退避!”

    捕快们迅速在戏台前围出一圈空地。那捕头目光在台上一扫,最后落在刚走下台的晏疏身上。

    “你是何人?为何在尸首旁边?”

    晏疏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语气从容:“在下晏疏,越州人士,行医为业。方才与亲友在此看戏,见出了人命,便上台查看死者是否尚可救治。”

    捕头上上下下打量他两眼,见他身着石青色长衫,发间簪着支毛笔,神色沉静,便点了点头,又问:“人还有救吗?”

    “铁叉刺穿心口,生机已绝。”

    捕头“嗯”了一声,转头对手下挥挥手:“台上台下仔细搜一遍,凶器原封不动别碰。后台的人挨个登记问话。”说罢又转向何老汉,抱了抱拳,“老丈是这片坊正?”

    何宗拄着拐杖上前一步,回了个礼:“老汉姓何,正是本地坊正。听见喊声赶过来时,场子已经乱了,便先让后生们看住戏班的人,没放走一个。”

    “有劳老丈。”捕头点点头,又扬声问,“戏班班主是谁?出来说话。”

    人群中走出个四十多岁的男子,面色发白,脚步虚浮,上前躬身道:“在下雷崇善,是万和班班主。”

    “死者何人?”

    “是……是班子里的老生刘祥,跟了我快十年了。”雷崇善声音发颤,抬头看了眼戏台方向,眼圈泛红,“他平日里老实巴交,从不与人结怨。这……这是谁下的狠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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