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祸人间？”棺椁中的存在嗤笑一声，笑声里却透出一股凉意，“小娃娃，修炼一道，弱肉强食本就是天经地义。本座不过是用了刚恢复不多的神识，让人替本座办事，好让本座比旁人早一步苏醒罢了。”
它顿了顿，声音里的讥诮更浓了几分：“本座憋屈了万年，如今马上就要重见天日，你倒来问本座为何为祸人间？真是可笑。”
林羽微微一怔。他倒没想到，棺椁中这位存在，说穿了不过是当年那场浩劫里一个怕死鬼，一个把自己封印在地底、苟活至今的怕死鬼。
“像你这样的存在，当年还有多少？”林羽问。
“你是什么意思？”棺椁中的存在语气一沉，“莫非……你也是当年浩劫中存活下来的？”
林羽轻蔑地嗤了一声：“切，我才不屑与你们这些废物为伍。”
“狂妄……”棺椁中的存在声音陡然转冷。
然而，还没等它继续往下说，一股令它灵魂都为之颤抖的气息骤然压至。
紧接着，林羽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冰冷的寒意：“说，像你这样的存在，当年还有多少？”
棺椁里的存在沉默了。
那种沉默，不是服软，更像一个活得太久的老家伙在掂量：眼前这年轻人，够不够资格让他开口。
“小娃娃。”它终于出声，“这话换个人问，本座已经把他炼成尸傀了。不过你身上那股气息……有点意思。”
林羽站在棺前，双手插在裤兜里，脚边是碎成一地的阵纹碎石。
“别绕。”他说，“我问你有多少，你就说多少。”
“我只说自己知道的，三十六。”棺中声音淡淡的，“三十六洞天，三十六条蛰龙。本座阴罗，不过是排末座的一个。”
“蛰龙？”
“万年之前，天倾。”阴罗的声音低了下去，“域外天魔破界而来，修士十不存一。无数人战死，也有人像本座这样，把自己封进洞天福地，一觉睡到灵气重生。”
它顿了顿，语气里竟透出几分自得：“我们管这个，叫蛰龙。”
林羽笑了。
“说得挺好听。”他抬脚，把脚边半块碎石踢开，“不就是一群怕死鬼，找个地洞钻进去装死么？”
棺中的气息微微一滞。
“你……”
“我什么我。”林羽打断它，“万年了，你们这帮人躲在洞天里，靠地脉里那点残汤剩水续命，睡得跟死猪一样。现在灵气刚回来一点，你们就惦记着出来了？出来干什么？还不如死在下面。”
阴罗笑了，笑声中不带丝毫情感。
“小娃娃，你把人间看得太重了。”它说，“这方天地，本就是修士的猎场。凡人如草芥，割了一茬还有一茬。本座睡够了，出来吃口热乎的，有什么不对？”
林羽没说话，只是慢慢抬起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怒，也没有杀意，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阴罗忽然觉得不对劲。
它活了万年，见过太多强者。
真正要杀人的，从来不喊不叫，也不跟你讲道理。
“你……”
“刚才那句话。”林羽开口，“再说一遍。”
阴罗不说了。
它不傻。
面前这年轻人敛着气息，可那股气息底下压着的东西，让它这具干枯了万年的道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于是它换了副腔调，声音缓下来：“小娃娃，你不懂。本座不是来吃人的，本座是来还债的。”
“哦？”林羽挑眉，“你欠谁的债？”
“欠这方天地的。”阴罗叹了口气，“万年之前那一战，本座逃了，苟活至今。如今灵气复苏，天魔迟早还要再来一趟。本座醒来，是为了守这方人间。”
这话说得，连它自己都差点信了。
林羽却点了点头，很认真地问：“那你守人间，为什么要用活人喂尸王？”
阴罗一噎。
“本座……需要一具行走的躯壳。”
“十几条人命。”林羽说，“就为了给你搬个家。”
“凡人而已……”
话没说完。
林羽动了。
他没出剑，也没动用灵力，只是往前踏了一步。
就一步。
阴罗只觉得整座洞窟的空气都被这一步踩塌了，压在它那具刚从棺里挣出来的残躯上，逼得它连骨头都在响。
“你听好了。”林羽站在棺沿上，低头看着它，“在我这儿，凡人不是而已。”
阴罗眼底那两团幽蓝的光骤然一亮。
它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一缕凝练了万年的神识，像一根淬了毒的针，悄无声息地扎向林羽眉心。
夺舍。
这是它压箱底的本事。万年蛰伏，肉身早就烂得差不多了，靠的就是这一手续命的神识秘术。
它算准了：年轻人再强，神识也未必稳。只要钻进去，这具身体就是它的了。
下一瞬，它撞上了一片海。
不是识海。
是一片星海。
星辰气海缓缓转动，亿万星点在其中生灭流转，像一片没有边际的夜空。
那缕毒针般的神识撞进去，连个响都没听见，就被碾成了齑粉。
“啊……！”
阴罗惨嚎一声，七窍里渗出灰黑色的雾气，整具身体躬成一团。
林羽抬手，掐住它的脖子，把它从棺里提了出来。
这具身子轻得可怜，皮包着骨，肋骨一根根支棱着，像风干了千年的柴火。
可就是这么一具柴火，刚才还想着夺舍一尊能碾碎化神的存在。
“万年了，脑子都没长进。”林羽手上一紧，“谁给你的胆子，拿神识碰我？”
阴罗的眼珠子乱转，喉咙里咯咯作响。
“前……前辈……”
“别叫前辈。”林羽说，“你这种货色，叫一声我都嫌脏。”
他把人往地上一摔，一脚踩在它胸口。
“再问你一遍。三十六条蛰龙，现在醒了几条？”
阴罗张了张嘴，眼底那点幽蓝已经开始散了。
“六条。”它喘着气，“青城的血河，罗浮的白骨，终南那位，苗疆的万毒、铜甲，龙虎的雷泽，也都醒了，只是没露头。”
“终南那位是谁？”
“玄阴老母。”
这四个字一出口，阴罗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下一秒，阴罗忽然笑起来，笑得比哭还难听，“小娃娃，本座在三十六条蛰龙里，排末座。排头的那位，一根手指头就能把本座碾成渣。”
林羽没什么表情，淡淡道：“她出来了？”
“应该吧。”阴罗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总有一天会出现的。小娃娃，你一个人，拦得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