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黑屏重新亮起。
屏幕右下角跳出一行白字:
【火灾次日,上午九点,拉奈岛临时安置点。】
临时安置点内,几十顶绿色的救灾帐篷被风吹得呼啦啦乱响。
这里没有水,没有像样的食物。
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坐在地上,身上套着一件不知道谁扔给她的脏雨衣,光着的脚板上全是水泡和血痕。
她两只手死死抓着一双小号的儿童凉鞋嚎哭。
“我的莉莉啊……我的莉莉还在屋里啊!”
“你们为什么不去救人啊!为什么啊!”
旁边两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瘫在塑料布上,目光发直地看着对岸冒着滚滚黑烟的拉海纳废墟。
那是他们住了三代人的地方。
现在,老街没了,几百年的相思树也烧成了黑炭。
他们除了一身沾满黑灰的睡衣,什么都没剩下。
整个安置点里,到处都是撕心裂肺的哭声、咳嗽声,还有孩子饿极了的叫唤。
然而,就在这一片绝望的哭喊声中,镜头边缘走进来几个人。
领头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头发抹得油光水滑,身上穿着笔挺的灰色西装,皮鞋擦得锃亮,连鞋边都没沾上一星半点的灰尘。
他手里拎着真皮公文包,耳朵上挂着蓝牙耳机,一边走一边低声对着麦克风笑:“理查德先生,我们已经进场了。现场情绪很崩溃,这时候开口,成功率最高。”
在这男人身后,还跟着五六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男女,手里全抱着厚厚的文件夹。
他们眉头紧皱,时不时嫌弃地抬脚看一眼鞋底,像是在躲避什么脏东西。
瓜神把镜头拉近,直接在屏幕下方打出一行红字:
【新视野集团地产中介主管,戴维斯。】
弹幕一下子炸开了。
“卧槽?穿成这样去安置点?”
“这帮人手里拿的什么?”
“大火刚灭,他们去干嘛?”
画面里,戴维斯带着人,直接停在了一个正在发愣的中年男人面前。
这个男人叫费尔南多,是老街修车厂的老板。他两只胳膊全被火烧脱了皮,缠着厚厚的脏绷带,正蹲在沙地上啃一块干面包。
戴维斯蹲下身子,脸上堆出一副无可挑剔的笑容,从包里抽出一叠白纸。
“费尔南多先生,节哀啊。”
费尔南多抬起头,红肿的眼泡里全是血丝,呆呆地看着他:“你是谁?”
戴维斯递过去一张烫金名片,语气听起来格外关切。
“我是新视野地产的高级顾问戴维斯。”
“昨晚的事情,我们集团感到非常痛心,也非常同情大家的遭遇。”
费尔南多看着那张名片,没接,喉咙里发出喘气声:“你们……是来发救济款的?”
戴维斯笑了笑,把名片塞进费尔南多挂在脖子上的破布口袋里,接着翻开手里的合同。
“比救济款好得多,费尔南多先生。”
“我们是来帮你们解决下半辈子的生计问题的。”
戴维斯指了指身后的废墟,语速很快。
“你看,老街烧成这样,电网全废了,自来水管也爆了。”
“政府的财政赤字有多大,你比我清楚。要想等重建,少说得等个八年十年,甚至这辈子都不可能再重建了。”
“你手里的那块地,现在就是一片寸草不生的烬土,留在手里除了每年交高昂的地税,没有任何意义。”
费尔南多的身子晃了晃,抓着干面包的手停在半空。
戴维斯把签字笔硬塞到费尔南多手里,指了指合同最底下的横线。
“我们新视野集团愿意承担这个社会责任。”
“只要你现在签字,把那块地的产权转让给我们,我们按火灾前的市场价,全款现金收购。”
“三十万美刀。”
“三十万,费尔南多先生。你拿上这笔钱,就能去檀香山买一套干净整洁的迷你公寓,还能给你看胳膊上的烫伤。”
费尔南多呆愣愣地看着那份合同。
他的修车铺,是父亲留给他的唯一家底。
“三十万……”
费尔南多嘴唇哆嗦着,眼泪混着脸上的黑泥淌下来。
“我那块地……临着海,去年有人出一百万我都没卖……”
戴维斯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语气里多了一股居高临下的冷意。
“先生,去年是去年,现在是现在。”
“去年你那里有房子,有游客,有风景。”
“现在那里只有几百吨有毒的废墟灰烬,清理费都要大几十万块。”
“三十万,是我司给你的善意。你要是现在不签,等市场反应过来,你那块烂地,估计连二十万都卖不出去。”
费尔南多的手抖得握不住笔。
绝望像海水一样把他整个人淹没。
他看着合同上的条款,眼神空洞得可怕,手指颤巍巍地往签名处按过去。
就在这时,隔壁帐篷里冲出来一个头上缠着纱布的年轻小伙子,一把夺过费尔南多手里的笔,狠狠摔在沙滩上!
“费尔南多大叔!千万别签!”
小伙子指着戴维斯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们这帮吸血鬼!昨晚大火才烧死我们的人,今天一早你们就跑来抢地!”
“说!昨晚消防栓没水,是不是你们搞的鬼!”
周围十几个灾民全被惊动了,纷纷站起身,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这几个西装革履的中介。
面对几十个愤怒的灾民,戴维斯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小伙子,冷笑了一声。
“年轻人,有骨气是好事,但骨气不能当饭吃,也不能救医院里快死的人。”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几个中介摆了摆手。
“去下一家。”
“等他们兜里的面包啃完了,身上疼得受不了的时候,他们会跪着来求我们买地的。”
几个中介有说有笑地收起文件夹,扭头走向另一顶帐篷。
沙滩上,只剩下费尔南多抱着脑袋,发出一阵绝望的呜咽。
……
这一幕彻底把屏幕前的观众点炸了。
弹幕像暴风雨一样砸出来,满屏除了脏话就是感叹号。
“我操你妈的新视野!”
“这帮根本不是人!连畜生都不如!”
“昨晚放火烧人,今天大清早踩着别人的尸骨去压价买地?”
“吃绝户还要立牌坊?”
“老子的血压已经冲到脑门了!我的刀呢!老子去剁碎了这帮狗东西!”
直播间的画面慢慢拉远。
然后来到了县政府办公室。
办公桌上有一份刚刚出具的文件草案:
《关于拉海纳灾后土地重组与商业开发的紧急法令》。
上面赫然写着:【鉴于灾后环境恶化,原土地持有者若在三十日内无法提供有效重建资金证明,县政府将依法进行强制拍卖,交由具备资质的开发商进行整体规划。】
屏幕前,瓜神的那双眼睛布满了血丝,两只手死死按在操作台上。
“这帮魔鬼为了抢地,欠拉海纳老街一百四十七条人命。”
瓜神一把扯下了麦克风,声音如同惊雷一样在几十亿观众的耳机里炸响:
“这笔血债。”
“今天,必须有人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