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纽约,曼哈顿。
还是那间能俯瞰整个城市夜景的顶层办公室。
这里和拉海纳完全是两个世界。
拉海纳的夜晚,有海浪声,有木门的吱呀声,还有渔民们互相打招呼的声音。
而这里,只有空调的轰鸣,以及键盘发出的细碎声响。
理查德换了一件灰色羊绒衫。
他大半个身子陷在真皮转椅里,右手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
他面前的宽屏曲面显示器上,正连线着一个戴黑色方框眼镜的年轻人。
他面前的桌子上堆满了气象雷达图、卫星云图、海风数据,以及几份写满了数字的报告。
屏幕角落打出了这个年轻人的身份标注:
【里斯本,“新视野”集团风险分析师。】
“里斯本,这个时候找我,有什么新动静?”
屏幕那头的里斯本立刻坐直了身体,抓起手边的平板电脑。
“老板,有好消息!”
理查德晃动酒杯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哦?什么好消息?”
里斯本抬手推了推眼镜,迅速点开一张动态气象图。
密密麻麻的色块在屏幕上移动,红色和黄色的区域不断向海岛方向逼近。
“气象卫星刚传回来的最新推演,太平洋远洋飓风‘朵拉’的外围环流,正在加速往下拉奈岛逼近。”
“它会改变附近海域的气压分布。”
“这几天,拉奈岛背风坡很可能会出现罕见的强劲下坡风。”
“根据目前的推演,周二晚上,风速可能达到十级以上。湿度会降到百分之十五以下。”
理查德终于抬起眼皮没有耐性的问道:“别给我整这些!说重点!”
里斯本咽了口唾沫,声音里透着兴奋。
“意味着那一晚的拉海纳,会变成一个天然风道。”
“风从东北方向下来,然后沿着老城区的街道向南推进。”
“那片老城区本来就是木房,而且他们的院墙、栅栏和屋顶也大多是易燃物。”
他在地图上画出一个圆点和一条箭头。
“只要这里出现火源,火线就会被风一路推着走。”
“快的话,几分钟就能烧掉整条街。”
办公室里静了一下。
理查德没有看那张地图,而是问道:
“风向稳定吗?”
“目前看来,变化不大。”里斯本立即回答,“至少东北风会持续很久。”
“火线会不会拐向南边?”
“不会。”
里斯本把地图继续往下拉,放大了南侧海岸。
那里是一片刚完成建设的高级别墅区。
每栋房子都有大面积落地窗,私人泳池和独立花园,临海一侧还修建了供住户专用的木栈道。
“咱们在南边投资的新海景别墅区,正好处于背风死角。”里斯本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火会顺着老街向南推进,最后会冲向海岸线。我们的别墅区基本不会受到影响。”
“就算有零星火星飘过去,草坪上的自动喷淋系统就能处理。”
办公室里安静了半秒。
理查德靠回椅背,忽然笑了起来。
“很好。”
“真是天助我也。”
里斯本陪着笑了两声,却没有完全放松。
他和理查德共事了五年,知道老板露出这种笑容的时候,往往意味着有人要倒霉。
理查德拿起电话,按下快捷键。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他没有寒暄,直接说道:
“通知‘黑水’那帮人,周二准时下手。”
电话另一头沉默着。
理查德的眼神冷了下来。
“怎么,没听清?”
“听清了。”对方回答。
“那就照计划做。”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老城区航拍图,手指在那片密密麻麻的木屋上轻轻敲了敲。
“给我把拉海纳烧得干干净净。”
“一间破木屋都不要留。”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两秒。
“明白。”
理查德挂断电话,仰头喝光了杯子里的威士忌。
酒杯放回桌面时,杯底和胡桃木桌面碰出一声响。
看到这里,直播间里的弹幕像瀑布一样刷过屏幕,密密麻麻地覆盖了画面。
“草!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这算盘珠子都崩到银河系了!”
“为了抢地,直接安排一场大火?”
“警察呢?他们不会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吧?”
视频画面猛然加速。
【时间:大火发生前一天,深夜两点十五分。】
【地点:拉海纳老城区。】
屏幕一下子变得昏暗。
拉海纳小镇陷入了沉睡。
海浪拍打着岸边,声音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缓慢敲门。
街边的路灯已经老旧,灯罩里积着灰尘,昏黄的光只能照亮附近几米的范围。
一只流浪猫从木栅栏下面钻过去,踩过一片被海风吹来的枯叶。
不远处,一栋老房子的窗户里还亮着灯。
那是老渔夫哈利的家。
他今天收网回来得晚,船上的发动机出了问题,折腾到凌晨才睡下。
床边放着一双沾满海水和泥沙的靴子,屋角还挂着没有晾干的渔网。
就在这时,两辆墨绿色的小型皮卡,车灯全灭,借着夜色缓缓开进了老城区主干道。
车轮碾过路面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第一辆车侧面印着一行白色的英文喷涂:
【害虫消杀专用车】
喷涂的边缘故意做得有些粗糙,像是临时赶工完成的。
车后还贴着一张模仿市政部门的工作许可标识。
在这样一个习惯了小型维修车和公共服务车辆的小镇里,这种伪装足以让大多数人放下戒心。
两辆车在街角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
从车里跳下来六个男人。
这些人身材壮硕,动作统一迅速,没有半点普通市政工人的散漫。
他们下车以后,没有交谈,只是相互打了几个手势。
随后,他们从后车厢里取出防护服和设备。
他们穿着灰色的全套化学防护服,背后背着金属压力罐,手里握着加长口径的高压喷枪。
其中一人抬起头,朝老城区深处看了一眼。
那边的房屋一片漆黑。
他抬手指了指最北边的方向。
六个人立刻分散开来。
弹幕里,有观众疑惑地问道:
“真是杀虫子的?”
“大半夜两点来消杀,你信?”
瓜神冷笑了一声:“杀虫?”
他把画面放大,定格在那几个人的防护服和压力罐上。
“看他们身上的装备,那是专门用于处理危险化学品的重型防护装备,普通灭虫作业根本用不上。”
“他们手里的压力罐,也不是常规的喷洒设备。”
“至于里面装的玩意儿,更不是什么杀虫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