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一转。
第二天。1933年5月2日。
因弗内斯镇,距离尼斯湖不远的一个偏僻小镇。
镇上最大的酒馆里人声鼎沸,劣质烟草和廉价麦酒的味道混杂在一起,熏得人睁不开眼。
角落的一张破木桌旁,坐着一个戴着脏兮兮鸭舌帽、瘦骨嶙峋的年轻人。他面前摆着一杯已经见底的黑啤酒,手里攥着一截快秃了的铅笔,正愁眉苦脸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他是《因弗内斯信使报》的记者,亚历克斯。
这几天镇上太平得要命,连个偷鸡摸狗、寡妇偷情的案子都没有。
他已经连续三天交不出半个字的稿子了。
就在今天早上,主编挺着大肚子,把口水喷了他一脸,放了狠话:今天日落前要是再挖不到新闻,他就得滚回大街上喝西北风。
就在这时。
“砰!”
木门被猛地推开,寒风倒灌进来,吹得酒馆里的煤油灯一阵摇晃。
麦凯夫妇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直接冲到了酒馆中央。
奥尔迪戏精附体,死死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脸色装得煞白,一副随时要晕倒的样子。
麦凯则一把拉住一个酒客的胳膊,歇斯底里地大声嚷嚷。
“老天爷啊!”
“你们绝对猜不到,我刚在尼斯湖里看到了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让酒馆里的喧闹声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这个平时抠门得一毛不拔的旅馆老板。
“麦凯,你大白天发什么疯?看到水鬼了?还是看到美人鱼洗澡了?”有人端着酒杯起哄大笑。
“去你的!”麦凯猛地摇头,双眼瞪得溜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双手在半空中比划着一个夸张的圆,仿佛在描绘一座山。
“我看到了一个怪物!”
“一只比鲸鱼还要大的史前怪物!”
“就在旅馆前面的尼斯湖里,它不断浮出水面,不停地翻滚、咆哮!”
奥尔迪适时地发出了一声唏嘘,眼角恰到好处地挤出了两滴鳄鱼的眼泪,完美配合着丈夫的表演。
“太可怕了!差点吓得我心脏病发!”
“它的身体黑乎乎的!在水里扑腾的时候,那尾巴一甩,水花溅起十几尺高,直接拍在了岸边!”
“它在水面上足足折腾了一整分钟,然后才缓缓潜了下去!”
酒客们面面相觑,整个酒馆鸦雀无声了足足三秒。
随后,爆发出了一阵哄堂大笑。
“得了吧麦凯,你是不是昨晚喝假酒了?尼斯湖怎么可能有怪物?”
麦凯急得直跺脚,举起三根手指。
“我向上帝发誓!我和奥尔迪亲眼所见!绝不是幻觉!那绝对是一头史前巨兽!”
就在众人准备继续嘲笑这个疯疯癫癫的旅馆老板时。
角落里,那个快要失业去喝西北风的穷记者亚历克斯,耳朵像雷达天线一样,“唰”地一下竖了起来。
他的眼睛里,爆发出饿狼看到肥肉般绿油油的光芒。
他猛地站起身,直接一个箭步冲到麦凯夫妇面前,一把抓住麦凯的手。
“麦凯先生!”
“我是《信使报》的记者!你刚才说,你在尼斯湖看到了怪物?”
麦凯看着眼前的记者,眼底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笑意。
但他表面上却装得惊魂未定,咽了口唾沫。
“是的,记者先生。太吓人了,我现在腿还在发软。”
亚历克斯激动得掏出笔记本。
管它是真是假!
只要写得够玄乎,这绝对是个大新闻,自己的饭碗保住了!
“能详细描述一下它的长相吗?”
奥尔迪立刻凑上前,唾沫横飞地开始“创作”。
“它有着黑色的皮肤,滑溜溜的,像某种两栖动物。”
“它的眼睛有餐盘那么大,透着凶光,死死盯着我们!”
“它在水里翻滚的时候,我感觉整个湖岸都在震!”
亚历克斯奋笔疾书,把“餐盘大的眼睛”直接改成了“车轮大的血红双眼”。
画面定格在亚历克斯那张兴奋而扭曲的脸上。
夏星冷冽中带着嘲弄的声音,在直播间里缓缓响起。
“看清楚了吗,亚当。”
“这就是你们大鹰帝国津津乐道了九十年的‘尼斯湖水怪’的首次登场。”
“没有照片。”
“没有脚印。”
“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全凭一对破产夫妇的大放厥词。”
亚当瘫坐在屏幕前,嘴巴张得老大,足以塞进一颗鹅蛋。
他看着满墙的剪报和海报,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裂了。
“这……这就开始了?”
“就凭两张嘴?连个模具都没?”
弹幕也彻底炸了,满屏都是狂笑。
“这特么就是最早的营销号和水军吧?”
“开局一张嘴,内容全靠编!”
“这记者也是个极品,都不去实地考察一下,就在酒馆里听人吹牛逼就敢写头版?”
“大萧条时期嘛,记者要保饭碗,老板要客源赚钱,两人一拍即合!”
“笑死我了,所以震惊世界的水怪传说,一开始只是为了拯救一家破旅馆?”
夏星看着弹幕,打了个响指。
“没错,就是这么荒诞。”
画面加速快进。
第二天早晨。
镜头穿透浓雾,降临在伦敦潮湿的街头。
天空飘着细碎的煤灰,一个穿着破烂马甲、冻得鼻涕横流的报童,挥舞着手里的报纸拼命大喊。
“号外!号外!”
“尼斯湖惊现史前巨兽!”
路过的一名西装男猛地停下脚步,掏出几枚硬币买了一份。
工人们也按捺不住好奇,一窝蜂地凑在一起,盯着报纸那几个加粗的骇人黑体字。
在那个大萧条的至暗时刻,整个社会就像一潭死水,太需要一点刺激来麻痹神经了。
这篇名为“尼斯湖出现怪物”的报道,就像一颗丢进化粪池里的炸弹,直接引爆了整个鹰国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