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卫崇山已经习惯了官场权衡，仍旧用他那一套话在劝说。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季铭的事情确实让人痛心，但你也知道，边境驻防这种事，很多时候就是这样。”
“比如信息不完整啊，判断时间短，压力大之类的，我们这些在后方的人，不能只用结果去衡量一个人的所有选择。”
看到辰曦没有回应，卫崇山继续斟酌措辞。
“而且说实话，现在边境很多星域都有类似的情况。”
“不少驻防指挥官都是从后方调过去的，经验不足是客观事实，如果每一个处置不当的都要严惩，恐怕会影响到整个边境体系的稳定，你觉得呢？”
边境体系的稳定？
辰曦缓缓收紧了拳头，这是打算用整个边境体系来压她？
她转动了眼珠子，终于是开始聚焦于画面上的卫崇山。
对方仍旧保持着那种与你商量通情达理的表情，等待她的回应。
说实话，这让辰曦有些厌恶。
对方这种表情，就像是这种沟通已经做过无数次，而每一次都能得到他想要的结果！
辰曦深吸一口气，“卫将军。”
“你说。”卫崇山笑道。
“你刚才说，要全面调查，要用结果去衡量选择，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
“曜魄天渊的驻防舰队，编制上有多少艘舰船。”
卫崇山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辰曦会问这种风马牛不相干的问题，“具体数字我不太清楚，大概几十艘吧？”
“一百四十九艘。”
辰曦认真开口，“加上一中队的标准机甲，驻防人员的总编制超过一万人。”
卫崇山顺从的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她要说什么，但现在应该认可她，毕竟是他在求辰曦办事。
“虫洞出现的时候，卫从安的旗舰第一时间脱离了主战场！”
“他的撤退命令发给了和他有直接通讯链路的舰船，大约二十艘，其余一百多艘舰船在失去指挥的情况下各自为战，大部分被虫群分割包围。”
“这批飞船最后成功撤出曜魄天渊的舰船不到二十艘！”
辰曦声音平淡，“季铭的侦察队出发时，人数也不多，而当时还在曜魄天渊星域内战斗的残存舰船，至少有六十艘以上。”
“他们不是不想跟季铭走，他们是根本没有接到任何命令，不知道该做什么！”
“但最后的结果是他们的指挥官跑了，通讯切断，伴随着虫族再次暴涨，季铭没回来的情况下，他们只能在原地死守，或者自己突围。”
卫崇山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
这些事情卫从安根本没说，当时的他一心想着撤退，又怎么可能关注那么多？
“这个...具体情况还是要看调查结果。”
“你让我全面调查，说不能只看结果？”
辰曦忽然冷笑道，“那我告诉你一个不看结果也能看清的事实，季铭在虫洞出现的第一时间就组织了全域防御。”
“他做了一个边境指挥官教科书般的操作，而卫从安在同一时间做了什么？”
“需要我亲口告诉你么？还是说你已经猜到了？”
卫崇山的表情终于变了，他是真猜到了，但再怎么说卫从安也是他们卫家的人！
“辰曦大人，你这话就有些过了，我侄子他...”
“你说边境很多类似情况？”
辰曦抬手直接蛮横的打断了他，“你说很多驻防指挥官经验不足，处置不当，如果每一个都严惩，会影响边境体系稳定？”
卫崇山脸色微变，额头见汗。
“我想问问那些被丢在曜魄天渊的舰船，问问那些在虫群中各自为战直到战死的士兵，他们的指挥官经验不足，所以他们就该被丢下？”
“他们的指挥官处置不当，所以他们就该在没有任何命令的情况下等死？”
卫崇山张了张嘴，这帽子，别说他了，整个卫家都顶不住！
“你说季铭的事情让人痛心，但你从头到尾没有问过季铭一句话。”
“你只问了卫从安有没有尽力组织防御，你关心的全是他怎么脱罪，你从头到尾，没有问过季铭和他的队伍做了什么！”
看着辰曦脸上的怒容，卫崇山知道今天这事情恐怕是不能善了了！
“辰曦大人...”
“他们冲进虫洞的时候，卫从安已经跑出去很远了。”
“季铭和他的队伍把重要观测数据发出来的时候，你的侄子正在往后方加速！”
“现在那些脉冲，散落在曜魄天渊的星域中，现在我耗费大精力收集，还要通过璇玑本体来尝试恢复！”
“而卫从安当时只要保持通讯系统正常运行，就能收到，这个结果，你们担得起么？”
辰曦这时候甚至还没说这些消息关键不关键！
如果消息真的很关键，那么卫从安死个十次百次都不足惜！
“你刚才说，边境很多类似情况，不能每个都严惩。”
“但你有没有想过，正是因为没有人严惩，所以这种情况才会越来越多！”
“边境稳定？如果不是你们这些镀金的人来边境走一圈，混两年资历，出事了就跑！边境稳定会需要操心么？”
“当初莫离留下的这套体系，根本就不会出问题！”
辰曦几乎无法维持自己的心态，“真正守边境的人死在前面，连名字都没人记得！然后镀金的人回去升官，继续派下一批来镀金的！”
“你说，这对么？”
卫崇山的脸色已经完全不好看了。
他试图找回那种商量通融的语调，但辰曦的语气与怒容让他明白，这条路走不通！
“辰曦大人，我理解你的情绪，但这件事可能还要慢慢来看。”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调查组会来，他们会查清所有事情。”
“至于卫从安的行为，由帝国律法来决定，卫从安的一切，在曜魄天渊期间的全部记录，都会进入正式报告。”
“如果你觉得这件事可以通融，你可以去找帝国最高统帅部谈，但现在，卫从安必须配合调查！”
说完，辰曦幽幽的看向他，“你也是。”
卫崇山愣住，他一个来谈判的，怎么好像也要被定罪了？
这下他开始急了，那副通情达理的面孔都保持不住！
他的表情冷了下来，但也没有彻底撕破脸。
“既然辰曦大人这么说，那就按程序走吧，不过我也提醒你一句，帝国不是只有前线，后方的事，也很复杂。”
“我知道，这点不用你说。”
“所以我只做前线的事，后方的事，交给后方的人去管，季铭是前线的人，他的事自然是我来管。”
“辰曦大人。”
这下卫崇山的语气已经彻底冷下来了。
他缓缓开口，“你年纪轻轻就立下赫赫战功，有资格也有底气！这些我都很清楚！不止是我，我们卫家，乃至整个炎龙帝国都知道。”
卫崇山微微偏了一下头，“女武神嘛。”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做的事，不只是针对卫从安一个人，你在动摇一套体系。”
“呵。”辰曦冷笑一声。
“第二舰队是帝国五大舰队之一，我们的分舰队负责的线长度相当于帝国总边境的四分之一！”
“我的舰队里有不少中层以上军官，其中至少一半是从后方调来的！”
“他们都有家庭，有关系，有背景，你觉得他们为什么要来边境？因为帝国需要人守！后方的人不愿意来，只有镀金的人肯来，因为镀金的人有退路，所以他们才敢来。”
他微微眯起眼睛，“如果你把卫从安办死了，这些人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边境不能待，出了事不但没有靠山，还会被拿来开刀，然后呢？然后就没有人肯来边境了！”
“你以为边境防线是靠季铭那样的人撑住的？我可以很负责的告诉你，不是！”
“是靠成百上千个卫从安这样的人站在那些位置上，才把架子搭起来的，季铭再英雄，一个人也守不住整个边境！”
辰曦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如果莫离在这里的话已经闭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