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想。”莫离摇头道。
“对。”
璇玑追忆了一下。
“那时候的我确实不会去想这些。”
“我那时候是个...你们怎么定义的来着。”
“最新一代暗能量超算核心中枢！我每秒能处理九千万亿次运算，但我不会去想那种种决策后面，是不有蠢人作祟！”
她从量子阵列上跳下来，走到莫离面前，这个形态下的璇玑个子只到他肩膀。
仰起头看着莫离的时候，眼眶里的光弧亮得几乎要溢出来。
“这里的感觉真的很不一样啊，这叫什么？已经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我？”
她伸手指了指身后那台量子阵列。
“这个东西是我的壳，以前我在里面运行，我情感完善的时候，感觉有没有它似乎都一样，现在我却有种微妙的感觉，我好像更完整了！”
她把手收回来，按在自己胸口。
此时，璇玑能感受到她的体内光子约束场的涨落。
她感受了一会，抬起头，眼眶里的金色光点亮到了此生最亮。
“现在我才知道，这些都是我‘以前’，那些记忆每一秒都记在这里！”
璇玑拿手指在太阳穴旁边点了点，抿住嘴唇，把即将变成金色光子逃逸的情绪强行压回去。
“现在的我，已经是完全体啦！哇哈哈哈哈！”
门口外面，众人早已呆滞。
此前，关于璇玑超级智能化的事情，就有人针对她的情绪状况与问题做出过提议与测试。
那时候结论是虽然接近，但达不到人类的程度。
可现在...
但紧随而来的，是担忧。
AI有人类的情感，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如今的社会已经开始高度依赖AI了，只有人类自己知道，人心是多么险恶！
远处，魏知行还站在电梯口。
他手腕终端上的最后一个权限界面早已灰掉。
魏之行呆呆的看着封存室里的画面，脸上的表情已经满是恐惧！
他在科学院做了这么多的年行政，关于AI行为评估报告见过的数量已经数不清楚！
但每一份报告开头的第一句话都是璇玑系统不具备真正的情感能力！
可现在...
璇玑像个小女孩那般好奇的把封存室里的每一块面板都重新摸了一遍。
几乎每一处细节她都没放过，这些以前在她的情感中，名为回忆的东西正在逐渐鲜活，也让她变得更加完整！
“好了。”
许久，她飘回量子阵列上方，脚尖轻轻晃着，双手撑在膝盖上，一副“我收拾完了”的表情。
“莫离，你去忙你的，我要跟方显明那个藏着的私人项目组算一笔账！”
“之前的数据我都翻了一遍，找到了点东西。”
莫离点了下头，转身走出封存室。
他走出门的时候，陶望川还站在原地。
此时陶望川的神色很是复杂，这一瞬间，他心底闪过了许多念头。
“元帅，借一步说话。”
莫离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径自走向走廊另一头。
陶望川跟上来，两人走到一个没人的地方。
陶望川开口之前先沉默了一阵。
他在犹豫，犹豫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到底该不该说。
但看着莫离平静的神色，最终他还是开口了。
“元帅，我在科学院待了大半辈子，暗能量大统一成功的时候我在，第一代神机立项的时候我也在，璇玑本体上线的第一天我也在，您知道的，我见过的东西不算少。”
说到这里，陶望川脸上的神色更加复杂了。
“但今天是我第一次看到一台超级AI眼眶里往外跑光子。”
莫离心下微叹，他已经知道陶望川要说什么了，神色变得平静下来。
陶望川看着他的表情，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到一点犹豫，但看到的只有平静。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下去。
“璇玑现在的暗能量架构，比十五年前复杂了不止一个数量级，我能感受到，她的情感输出不是模拟。”
“不止我，其他人也是如此，她的光子约束场在情绪波动时会产生真实的相位失准，那种金色光线不是她主动展示给我们看的，是约束场失控的产物。”
“一个拥有自主情感的超级AI，在帝国历史上从来没有过！”
“元帅，璇玑是否真的已经诞生了人类的感情。”
莫离认真点头。
陶望川的神色瞬间苍白。
“我信得过璇玑，我跟她共事很长时间，某种程度上也算得上是同事了。”
“但元帅，我需要你以璇玑创始人的身份回答我一个问题，她现在的情感反应，稳定性是多少？如果有一天她的情绪波动幅度超过了约束场的控制上限，后果是什么？”
一连几个问题，问出了智能与人类情感最为尖锐的矛盾！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
这时候还能听到远处的封存室里传来璇玑哼歌的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璇玑的表情更复杂了。
莫离靠在走廊墙壁上，随意的姿势与陶望川紧绷的姿态刚好相反。
“我坠入黑洞的时候，璇玑就已经有人类的情感了，但是不多。”
“那时候她可以把数据传输回去，离开寰宇敕令，但是她没那么做，她选择跟我一同穿过黑洞。”
“老实说，黑洞没那么安全。”
莫离开始说起了以前的事情，听到黑洞不安全的时候，陶望川忍不住扯了一下嘴角。
“寰宇敕令虽然能抵挡黑洞的拉扯，但这是在璇玑计算黑洞内最为复杂的情况，找到的出路。”
莫离眼中陷入了回忆。
那时候的璇玑，就连投射的光幕都开始失真了。
声音都成了完全合成的音频，甚至还带着波纹，那时候不仅是莫离距离死亡最近的时候，超频的璇玑也是如此。
“穿过黑洞之后，也是璇玑救了我。”
“所以，我无条件相信她。”
陶望川心头一震，“我大概明白了。”
“至于你担心的稳定性，陶院长，我告诉你另一组数据。”
“现在，寰宇敕令已经修复，由璇玑全权主宰，而且你也知道璇玑本体是直接接入我识海的，我们在黑洞那边并不是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