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
秦始皇带着公孙劫在雁门关外等候。
此地还专门修了座石亭，秦始皇是亲自题名，就叫破虏亭。乃是修在雁门关外，为的就是彰显此次北伐的功绩。
亭外还专门修有石碑。
乃是此次北伐牺牲的锐士。
石碑足足有十二丈高，乃是动用数千人才运出关外。前面刻着镇北二字，后面则是密密麻麻的姓名。
少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公孙劫抬手示意他起身。
“这几日干的如何了？”
“蒙丞相关心，马厩里的活都不算重，我每日负责清扫马厩，还要给战马梳毛喂草料。上吏知道我的事，也很照顾。每日管两顿饭，还能吃上肉。丞相，吾弟现在……还好吗？”
“好的很。”公孙劫面露微笑，淡然道：“行了，你不用担心他。你的事，我也听马官说过。说你手脚勤快，做事也踏实。马厩里面臭的很，可你却是从不嫌弃。每日早早就到，将马厩打扫的极其干净。待赀徭结束，你也可去马厩干些杂活。每日管两顿饭，还给八钱作为工钱。”
“拜谢丞相！”
“退下吧。”
秦始皇看向少年被带走。
不由皱起眉头。
“阿劫，他只是个普通黔首，实在是不值得你浪费时间去处理。你是秦国的丞相，你要管的是秦国上下五千万子民。你的一个决定，便能影响无数人的死活。有这时间，还不如多休息些。”
“政哥，他也是五千万子民的一员。”公孙劫笑了笑，“况且这段日子在雁门关，我闲着也是闲着。对我而言，其实只是一句话的事，也许只耽误半盏茶的功夫。可对他和他的弟弟而言，却是一辈子的事。也许在若干年后，他也能成为秦国的将军呢？”
“哈哈，你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以后会知道的。”
秦始皇不由一笑。
公孙劫这话其实倒也没说错。
就拿韩信来说，当初在淮阴县也是个不事生产的无赖，人人都嫌弃他。谁能想到，他现在可以成为统领万人的上将军！
还有公孙劫提拔的人才，很多其实早些年都不算好。就还有陈平，其实当初他日子过的也不好。在户牖乡更是遭受非议，还有盗嫂的骂名。可在公孙劫手里，却成了能主宰异族命运的顶级谋士。
公孙劫看向亭外。
蒙恬等将领全都已在等候。
韩信是提前派人送来消息，他们今日将会抵达雁门关。所以秦始皇就带着他们所有人直接出关亲迎，这可是无上殊荣。
此次韩信的战果也是相当出彩，出关的时候只领兵六千人，并且没有携带辎重。刚出关后，就先荡平了楼烦部，抓了三千多俘虏，勉强凑出个千军万马。
而后又攻下白羊部，再带着俘虏和精锐直接攻打匈奴王庭。在平原上和匈奴正面对决，前后斩首超过三万级，抓获的俘虏更是超过五万人，缴获的牛羊战马超过数十万。
啧啧啧……
秦始皇得到战报消息后，激动的连鞋子都没穿。他在蒙恬面前也是接连说，让他好好看看别人。韩信是秦国的后起之秀，而你蒙恬可是郎官一期的！
你看看人家！
人家是怎么打仗的？
再看看你，动动脑子！
当然，秦始皇原话肯定不是这么说的。但话里话外，其实都是这意思。毕竟这回蒙恬费尽力气，还带着这么多人，消耗这么多物资，结果战果还没韩信高。韩信没带多少人不说，打起仗来也是速战速决，才过去这么短的时间就能解决匈奴。
韩信这回的战果，也是刷新了李牧的认知。他前半辈子就在和匈奴死磕，他成名之战就是击溃匈奴主力，可那是带着十余万精锐。足有数万车骑，搭配五万精锐步卒。
结果倒好……
韩信这回就带出去六千人……
还冒着风雪，击碎匈奴主力！
这种表现，李牧是想都不敢想。
“呜呜呜——”
号角声吹响。
秦始皇顿时扬起抹笑容。
他目光落在远处。
“看来，朕的破虏将军凯旋了。”
“朕今日可要亲自迎接。”
秦始皇抬手示意。
和公孙劫一前一后走至前方。
此刻天空还是灰蒙蒙的，远处云层压得很厚。虽然没有下雪，可却有着层很厚的积雪。
隔着老远，就能瞧见韩信骑着白马。他披着羔裘，嘴角干裂有疮。脸上也都有些裂痕，显然是因为寒冷导致的。
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秦国军团。
只不过每个人身上都有冻伤。
韩信看到秦始皇后，率先下马。其余士卒也是纷纷跟着下马，隔着百步便朝着秦始皇单膝跪地。
“信，拜见陛下！”
“见过丞相，诸位将军！”
“此次不辱使命，攻破匈奴王庭，俘获匈奴单于、阏氏阿依汗、兰氏君长兰驮。斩首三万余，抓获俘虏五万余人，缴获的牛羊战马以数十万计。”
“哈哈，韩将军快起来。”
秦始皇面带微笑。
亲自上前将韩信搀扶起身。
蒙恬看着眼前这幕，此刻心里头都是酸溜溜的。秦国将军能享受如此待遇的，好像也就只有王翦了。昔日伐楚结束后，秦始皇是在武关亲迎而。
而他在秦国征战这么多年，就没享受过如此待遇。没办法，谁让他技不如人呢？
韩信这回不仅仅只是有勇气，战术不止上都是最顶尖的，而且是敢打敢拼，成功击溃匈奴主力。
“另外，信还俘获了匈奴的祭天金人。信还专门去了趟狼居胥山，在山上刻石诵功，以彰秦德。有赖于陛下的庇佑，方有今日之功。”
“行了。”秦始皇看向他，目光又落在后面的将士和俘虏身上，缓缓道：“你此次也是相当不容易。朕都听说了，攻打完白羊部后，你就已经染上风寒。可为了保住军心，却是硬扛着风雪。”
“信那时候也是没办法。”韩信面露苦笑，连忙道：“军医已经教训过信，可那时候必须得撑着。彼时风雪正盛，草原上也容易迷路。”
公孙劫走上前来。
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做的很好，当时换做是我，也会这么做。不过你的身体也很重要，此次凯旋后就能好好休息。以后若是万不得已，还是不要这么拼。”
“信都记住了。”
公孙劫没有把话说的太难听。
毕竟韩信作为上将军，其实他的决策并无问题。只不过他也得为自己的身体考虑，所以公孙劫就只是提醒了他两句。
公孙劫目光落在后面。
就瞧见了祭天金人。
这玩意儿也在史书上看到过，只是从未看到过实图。现在这金人大概就只有两三丈高，刻的是个胡人打扮。应该是用黄铜打造而成，并非是真的黄金。
“这祭天金人倒是还行。”
“刻的应该是匈奴先祖，也就是淳维。”
陈平走上前来解释，缓缓道：“匈奴人会祭祀鬼神和祖先。他们是夏后氏之苗裔，先祖就是淳维。”
“嗯。”
公孙劫也是附和点头。
目光看向这些都被冻伤的将士。
“这回死了多少人？”
“死了七百八十七人。”
“残了五十三人。”
“嗯。”
公孙劫没有过多表态。
只是点了点头。
“他们这些都是冻伤的吧？”
“草原上要冷的多，将士们全都顶着风雪长途奔袭。很多人都被冻的长了冻疮，有的因为冻疮发痒，就拼命的抓挠。还有的用热水浸泡，才能勉强睡着。”
陈平的声音都有些哽咽。
“这些将士，都是最好的。”
“他们有的冷的被截断脚趾。”
“可没有一个人喊疼的，全都硬扛着。”
“这回，秦国死伤不少人。”
“不仅仅是因为匈奴的反击凶猛，也是因为天气太过寒冷，导致将士们无法发挥出全力。”
“嗯。”
公孙劫又看向秦始皇。
经过眼神交流，后者旋即点头。
“诸位将士全都辛苦了。”
“你们为秦开疆拓土，立下赫赫战功。今日全都回去好好休息，朕晚上要宴请所有将士。晚上杀牛宰羊，不醉不归！”
“吾等拜谢陛下！”
“陛下万年，大秦万年！”
“陛下万年，大秦万年！”
“哈哈哈，走！”
秦始皇爽朗大笑。
公孙劫则是没有着急离去。
看向他们，继续叮嘱。
“雁门关这边的医师都已备好。”公孙劫看向陈平，缓缓道：“趁着现在有空，让将士们都去医师看看。还准备了不少冻疮药，该抹的就抹。这冻疮不是小事，必须得要重视。还有些受伤还没恢复的，更要让医师看看。”
“唯唯。”
陈平点头抬手。
公孙劫又拍了拍韩信的肩膀，笑着道：“你小子这回可是出尽了风头。今日宴请诸将，到时候说话可要客气些。此次陛下亲自出关迎接，不知多少将军眼红，你自己也要谨慎些。”
“信都记住了。”
韩信轻轻点头。
“行了，你先回去休息。”
“沐浴后再换上身干净衣裳。”
“去了趟草原，现在身上都是羊膻味。”
“咳咳……”
韩信面露尴尬。
没办法。
这趟因为风雪的原因，压根没法洗澡。
身上有味道也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