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舒窈端坐主位,目光平静扫过二人:“今日在崔府宴席,到底发生了何事,如实说来。”
薛千亦侧眸望向邱沁,邱沁方才哭过的眼眶早已褪去红肿,只余下眼皮微微发胀,瞧着几分狼狈。
薛千亦唇角浅浅勾起一抹淡笑,语气从容不迫:“王妃,今日妾身赴崔府贺喜,初见邱侧妃时,并未有半分冒犯,倒是她张口便是夹枪带棒,句句含沙射影折辱妾身。妾身念着同是王府侧妃,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愿她这般盛气凌人落在外人眼中,失了王府体面,才泼了茶水。妾身此举,只想让她冷静收敛几分。”
说罢,薛千亦笑意不变,神态坦荡地坐着。
邱沁当即出声反驳,音调陡然拔高:“一派胡言!我何时出言辱骂过你?你倒是说出一句来!”
她转头扯了扯身侧唐杏的衣袖,急切求助:“唐妹妹,你替我说句公道话!”
唐杏神色呆呆愣愣,先是茫然点头,转瞬又迟疑地摇了摇头,一副左右为难、不敢多言的模样。
苏舒窈看向唐杏,语调平缓:“唐侧妃,方才邱侧妃是否出言羞辱薛侧妃,你据实回话。”
唐杏眨了眨一双懵懂眼眸,低声答道:“回王妃,妾身方才只顾着吃茶点,未曾听清二人的争执。”
邱沁闻言,恨铁不成钢地狠狠瞪了她一眼,复又转头望向苏舒窈,满心委屈:“王妃,纵使我言语过激,她骂回来便是,万万不该当众泼我满脸茶水,朝我动手!这要是被人看去,旁人岂不会说殿下治家无方,有辱殿下威名!”
薛千亦全无半分愧色:“王妃不必为此忧心。当时妾身与三位妹妹落座之处,隔有雕花屏风,泼水一幕并无外人撞见,不至于外传丢了王府和殿下颜面。”
她神清气爽,理直气壮,完全不见半分怯懦。
苏舒窈心中暗自思忖,前几日薛千亦刚查出怀有身孕时,完全不是这般,她慌慌张张奔赴东宫求助,后又搬出太后施压,行事处处畏缩。
光是看面相,也能看出她的提心吊胆。
难不成短短几日,她又盘算好了什么计谋,能万无一失地将肚子里的孩子推到雍亲王头上?
念头辗转,苏舒窈心中疑虑渐深,心弦不由紧紧绷起,不敢有半分松懈。
片刻后,她沉声定断:“薛侧妃动手伤人有错,邱侧妃口舌无状亦有失分寸。二人一同禁足十日,闭门思过。”
“王妃!”邱沁还想再争辩分辨,唐杏悄悄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袖,轻轻摇头示意。
邱沁狠狠剐了唐杏一眼,满腔委屈憋在心底,终究闭了嘴,不再多言。
薛千亦适时上前一步:“王妃,可否将禁足延后两日?明日便是崔泠爽妹妹大婚之日,妾身理应到场道贺。倘若旁人见我缺席,难免揣测王府内部不和,反倒落人口舌,显得王妃不识大体,偏偏在大喜之日处罚妾身。”
苏舒窈抬眼,冷沉沉地注视着她。
薛千亦毫无怯意,坦然迎上她的目光,分毫未退。
厅堂之内一时寂静无声,空气凝滞压抑。
良久,苏舒窈才缓缓松口:“也罢,等崔泠爽大婚礼毕,再执行禁足责罚。”
“回去吧。”
“多谢王妃。”薛千亦扶着春花的手,斜眼看向邱沁,冷哼一声,转身出了西正院。
她走路的样子,有些跋扈,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当上皇后了。
邱沁气得差点咬碎后槽牙。
“王妃,妾身也告辞了。”
邱沁和唐杏一同走出西正院,行至无人处,邱沁才蹙着眉看向唐杏:“方才在里头,你为何屡屡拦着我说话?”
唐杏小声回道:“我瞧王妃神色不耐,再争辩下去,只会惹她更生厌烦。”
邱沁冷哼一声:“王妃心里本就厌恶薛千亦,你要不拦着,王妃肯定会帮着我,好生罚一罚她!”
唐杏偏头思索片刻,提议道:“邱姐姐,既然薛侧妃肆意妄为、有损王府颜面,我们何不前去告知殿下,让殿下为我们做主?”
邱沁轻轻摇头:“我们未必能轻易见到殿下。依我看,短时间内我们怕是难有机会近身伺候,倒不如专心依附王妃。”
她凑近唐杏,压低声音提点:“若是能讨得王妃欢心,她一高兴,日后或许会安排我们侍寝,运气好如果能怀上一儿半女,就有了立身的根本。”
唐杏恍然,轻声问道:“这么说来,我们往后便是投靠王妃这边了?”
“不错。”邱沁笃定道,“王妃本就与薛千亦势同水火,定然会暗中照拂我们。方才你若不拦我,薛千亦早挨罚了!”
唐杏却依旧忧心忡忡:“可方才王妃分明已经心生厌烦,我们再留在此处争辩,只会适得其反,不如早些退走为妙。”
邱沁沉默片刻,无话反驳,二人并肩缓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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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苏舒窈打扮妥当,去了威远侯府。
薛千亦也穿戴一新,往崔府去。
今儿平国公府的主子都会去崔府,薛千亦把郭妈妈也带上了。
“侧妃娘娘,昨儿那事,本就是邱侧妃挑事,凭什么娘娘也要罚禁足!就该邱侧妃一人禁足。”
“今儿去崔府,碰到国公夫人,可要好好将邱侧妃的事给国公夫人说道说道,让国公爷去邱家问问,他们是怎么教女儿的!”
郭妈妈比春花会说话,听得薛千亦心头暖暖的。
“邱沁那个蠢货,我怕她干什么?你看着吧,这禁足,也不过是嘴上说说,到时候王妃自顾不暇,哪有时间管我禁没禁足!”
郭妈妈跟着笑起来:“侧妃娘娘,又有了什么好计谋?”
薛千亦睨了郭妈妈一眼,什么都没说。
郭妈妈嘴不严,提前说了怕她坏事。
“走吧,别误了吉时。”
郭妈妈也没在多问,侧头剜了春花一眼,跟在薛千亦身后上了马车。
大婚之日,崔府喜气洋洋。
整座府邸处处皆是灼灼喜红。
崔泠爽穿着大红嫁衣,心情忐忑。
一个白色的药包,静静地躺在她的袖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