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声迟来二十几年的“哥”,驰舜桀终于懂这份含金量有多重,不再开玩笑了。
他瞬间严肃起来,问道:“你是想让我教你追女孩,还是谈恋爱?”
驰安森回应道:“正在尝试阶段,可以教我直接谈恋爱。”
“对方不是男人?”
驰安森扶额,语气略显烦躁:“我一定会调查清楚,到底是谁在我背后造谣,你们一个个都觉得我不正常吗?”
“不可能啊!你一向对女生不感兴趣的,那些长得天仙一样的女生,家庭好,能力强,优秀又……”驰舜桀说话一半戛然而止,沉默了好片刻,激动地说出一句:“难道,是闻若琳?”
“嗯……”驰安森沉沉地应声。
驰舜桀这才恍然大悟,感慨道:“难怪啊!安森,藏得好深啊,相处几个月了,发展到哪一步了?”
“从遇见到现在不到一个月,相处一周,见过两次,第一次牵手,第二次接吻,但她都很勉强,很僵硬,很不喜欢。”
驰舜桀在手机那头笑,苦涩的笑,无奈的笑,笑到最后无语了。
驰安森烦躁:“别笑了,我没有谈恋爱经验,我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情侣之间的关系。”
“到我家里来,我得跟你好好聊聊。”
“好。”驰安森挂断电话,驶车开往驰舜桀的家里。
另一头,闻若琳洗完澡躺在床上,发着呆,手指轻轻抚摸唇瓣。
心里依旧悸动。
脑海里全都是驰安森。
他说他没谈过恋爱,她心里是怀疑的,因为没谈过恋爱的男人更应该矜持,纯情,而先循渐进。
驰安森他太迫切了,有种游戏里的npc感觉,仿佛被设置了程序,跟着程序走,且是加速的程序。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
闻若琳拿起手机,看一眼来电显示。
是何美芳。
她接通放到耳边,“美芳,还没睡啊?”
何美芳的声音温和带着笑意:“若琳,跟安森发展得如何?”
“还行吧。”闻若琳淡淡地应声。
“听你的声音,感觉不太好哦。”
“挺好的。”
“别骗我了。”何美芳笑道:“我跟驰安森在一起的时间比你久,我比你更了解他,你跟他在一起肯定会不舒服的。”
闻若琳沉默了,握着手机的指骨微微发紧。
何美芳又说:“好多人都是他喜欢男人,他家人可害怕他找个男人了,你知道这事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闻若琳不悦道。
“说句实话,若琳,如果你不担心自己成为同妻,可以忽略那些不好的感受。”
闻若琳低下头,陷入沉思中,不再说话。
何美芳追问:“你怎么不说话了呢?”
“如果他是同,他追你,你愿意成为同妻吗?”
何美芳立刻应声:“我当然愿意,你看看他的家庭,可不一般啊,我……”
闻若琳打断:“我不愿意。”
“对啊,我知道啊,所以我就很担心你会接受不了他。”何美芳轻叹一声,从语气中听出她的忧愁。
闻若琳忍不住笑了笑。
何美芳疑惑:“你笑什么?”
闻若琳抿唇,迟疑了好片刻才淡淡的开口问:“美芳,驰安森是不是问过你,我喜欢怎样的男人,期望怎样的感情,对吧?”
“没……没有啊!”
“你跟他熟,也跟我熟,他若是想更快的了解我,他肯定会问你。”
何美芳干笑两声。
闻若琳浅笑道:“我大一的时候,跟他做过一段时间的朋友,我觉得我们的相处是很舒服的,但现在不舒服,不是他变了,可能是他听了某些错误的指点。”
“那你也不能联想到我身上啊!”
闻若琳冷哼:“他连吻我都会有身体反应,又怎么可能是男同?你到底从哪里听来的谣言?”
“就是别人传的。”何美芳很是无辜:“你该不会怀疑我吧?”
“我没有证据,我不会乱怀疑,但是美芳啊!我知道你喜欢驰安森很多年了,也追了他很多年,我是看到你们这么多年都没有结果的前提下,才答应跟他试一试的,而且我也提前告诉你了,如果你还想跟我做朋友,即使做不到祝福,但也请你不要使坏,好吗?”
何美芳沉默了。
闻若琳握着手机,仰头深呼吸。
两人对着手机沉默,回想着大学四年的友谊,毕业之后还一直保持着这份纯粹的友谊。
闻若琳是不舍得这样毁掉的。
只要不涉及驰安森,何美芳对她是真的很好很好,算是掏心掏肺的闺蜜了。
可一旦涉及驰安森,何美芳就变得不太一样。
好像她只能在驰安森和何美芳之间做出选择,选择驰安森,就不可能有纯粹的友谊了。
选择何美芳,那就要放弃驰安森。
良久,闻若琳轻声轻语说:“美芳,跟你说一个,我藏在心底里八年的秘密吧。”
“什么秘密?”何美芳好奇。
“我暗恋驰安森八年了。从18岁到现在,一直都很喜欢。所以,你教他的那些跟我相处的方法,换做别的男人,会百分百让我下头。换做是他,就不会了,因为你没有算到我喜欢他。”
手机那头,彻底没有声音了。
闻若琳也觉得,今天该说的,都说清楚,说明白了。
她没有再说话,把通话挂断,手机放下,转身趴在大床上,闭上眼深呼吸,心脏一阵酸涩。
哎!人心呐,真是复杂!
那天夜里。
驰安森发来了一条信息。
【对不起,若琳。】
她回了一句【没关系的。】
之后,驰安森便没有再回复。
第二天正好是周六,闻若琳想趁着休息,把官司的事情处理一下。
她去了律师事务所见负责她案子的律师。
进入事务所大厅,正好见到陈律师从办公室里出来,毕恭毕敬地迎着一位端庄高雅的女士从里面出来。
从他谦卑讨好的态度看来,对方身份不低。
靠近之后,闻若琳一下子认出她来了。
那张被岁月沉淀也依然优雅漂亮的脸蛋,是驰安森的母亲,许晚柠。
“若琳?”许晚柠也认出她来,笑容和煦。
“阿姨好。”闻若琳礼貌地颔首打招呼。
陈律师惊讶,“许律师,你认识我当事人?”
许晚柠微笑着回答,“认识,我儿子的女朋友。”说完,她又看向闻若琳:“你不介意我自领身份吧?”
闻若琳没有想到还没正式见面,许晚柠就已经认可她了,除了惊喜,还有些感动,“不介意的。”
陈律师震惊道:“天啊,闻小姐你有个这么厉害的准婆婆,你怎么还找我这种小律师打官司?家里有大刀不用,花钱请我这种小刀,真的是令人费解!”
闻若琳很是尴尬。
许晚柠连忙替她解围:“陈律师你误会了,她跟我儿子刚谈没多久。”
“哦,原来是这样。”
许晚柠上前一步,轻声轻语说:“若琳,方便把你的案子给我看看吗?”
闻若琳连忙点头,她可太懂许晚柠的含金量了。
律师界的大佬人物存在,多少有钱有势的权贵都难请到她。她现在一般只是接一些法律讲座,去高校和法律节目授课而已。
许晚柠主动提出要看她的案子,她受宠若惊,但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陈律师。
陈律师笑道:“闻小姐,你不用在意我,许律师是我们事务所的合伙人,也是大股东。”
闻若琳松了一口气,连忙道谢:“谢谢阿姨。”
“今天有空吗?”许晚柠问。
“有空,有空。”闻若琳紧张地拧着手提袋。
“到我家去坐坐吧。”
“好。”闻若琳微笑着点头,目光定格在许晚柠好看的脸上。
女人到了她这个年龄,还保持着这么好看的脸蛋,成熟韵味,优雅温婉,岁月仿佛只给她增添了魅力,丝毫不减年龄。
也难怪她生的儿子那么帅,那么好看。
陈律师立刻进办公室,拿了一份文件递给许晚柠。
“坐我的车吧。”许晚柠询问的口吻。
闻若琳微笑着点头,略显拘谨地跟着她离开事务所,坐上她的车,去往晚曜苑。
相隔八年再进这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大宅,心里很是感慨。
和以前进来做兼职赚钱,有着不一样的感受。
进屋之后。
除了见到两位阿姨在忙碌家务活,没有见到别人。
可能是早上,老人家还没起床,上班的人还在赖床呢。
“随便坐,若琳。”许晚柠放下包,招呼她坐下,亲自去沏茶。
闻若琳缓缓坐下。
四处张望,视线越过一个长方形的窗户,看到了后院一片繁茂的绿植,还有绽放的鲜花。
一道熟悉的背影引起她的注意。
他穿着白色衬衫,黑色长裤,宽肩窄腰挺拔而厚实。
乌黑的短发,俊气的背影很像驰安森。
他拿着花洒头在浇水,站在阳光之下的模样,连背影都很是迷人好看。
突然,手机铃声响了两下。
闻若琳立刻拿起手机,看到驰安森发来的微信。
她微微一笑,点击打开,【若琳,听说植物园的花开得很灿烂,要去看看吗?】
闻若琳回:【今天没空去,下次吧。】
驰安森边淋水边低头打字:【好。你今天忙什么?】
闻若琳回:【忙官司的事,跟一位很厉害的大律师见面。】
【晚上呢?有空吗?】
【不确定。】
【你忙,下次再约。】发完,驰安森把手机放在裤袋里,继续淋水。
闻若琳抿唇微笑着,放下手机,略显调皮的目光望着远处的背影。
这时,听到老人家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你一个年轻人,大早上的,叹什么气啊?没点精气神。”
驰安森把花洒头递给走过来的驰华:“爷爷,你精气神足,你来淋水,我回去躺着。”
“你淋,我这老骨头没力气站那么久,我晒晒太阳就回去了。”
闻若琳听到他们的对方,有些忍俊不禁。
许晚柠端着茶点走来,看到她脸上的微笑,还有那含情脉脉的眼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在窗户外面看到儿子的背影。
她轻笑:“要不,我把安森喊进来?”
“不用。”闻若琳羞赧地收回视线,起身接过许晚柠递来的茶水。
许晚柠坐下,把点心放桌面上。
闻若琳也跟着坐下,抿唇喝上一口茶,余光又忍不住看向窗外。
可再也看不到他的背影了。
许是淋到别的地方去了。
许晚柠认真翻阅她官司的档案,看了一会,眉头紧促,脸色的表情很是凝重。
闻若琳也知道这个案子很棘手,因为上一次起诉,已经败诉了。
她小叔小婶为了霸占她爸爸的公司,当年可是请高手做了一个无解的大局,把她爸爸陷害得欠债跳楼,手里的所有财产都转移到了小叔名下。
所有证据都对她小叔有力。
闻若琳放下茶杯,紧张地揉手,“阿姨,这案子,真的没有办法赢了吗?”
看完之后,许晚柠很认真地问:“你要赢这场官司,是要把你父亲的财产都抢回来,还是想为你父亲讨回公道,让害他人受到惩罚。还是两者都要?”
“自然是两者都要。”
许晚柠摇头:“那就很难赢了。”
“那我不要财产了,我只要给我父亲讨回公道,让害他的人受到惩罚。”
许晚柠会心一笑:“那就还有一丝胜算的机会。”
“真的?”这么多年以来,闻若琳第一次听到官司还有赢的可能性,欣喜不已。
“也不是毫无破绽。只是这个破绽会让你父亲留下的企业面临倒闭,你要做取舍,好好考虑一下。”
闻若琳眼神坚定:“不用考虑,我不需要那么多钱,钱我自己会赚,我只要他们死。”
她恨极了,说完眼眶也红了,低下头缓解情绪。
许晚柠欣赏她的个性,鼓励道:“好,阿姨会尽全力帮你,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
“谢谢阿姨。”闻若琳心里沉重,抬起头问:“我需要增加律师费吗?”
“我要是收你律师费啊,估计安森以后都不想认我这个妈了。”说着,她侧头看向窗外。
闻若琳羞赧地浅笑,“他不会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官司的细节,喝了几杯茶水,闻若琳礼貌地说:“阿姨,我想去一下卫生间。”
“好,那边。”
闻若琳起身离开。
许晚柠端着茶杯,喝上一口,再次翻开案子文件细看。
驰安森淋完花园的水,跟晒太阳的驰华说:“我出去了,约了人,今天就不回家吃饭了,别给我留菜。”
“去哪?”驰华追问。
“舜桀家里。”
他走进客厅,见到许晚柠,“妈,我出去一趟,不回来吃饭了。”
许晚柠抬头看他,蹙眉问道:“有急事吗?”
“嗯。”
“留下吃了午饭再去吧。”许晚柠留他。
驰安森有些疑惑,平时他妈都不管他这些事的,挺尊重他出行自由的。
“不吃了。”说着,他往外走,掏出手机低头看信息。
许晚柠对着他背影喊道:“今天有桑拿鸡,我老家寄过来的走地鸡,可好吃了。”
“您多吃点。”驰安森在玄关处换鞋,拿起车钥匙,走向门口。
许晚柠无奈叹息,说道:“若琳啊,你今天有口福了,中午留下来吃午饭,一定要试试我老家的走地鸡,很香的,安森他不喜欢吃,要出去找他哥吃饭。”
闻言,驰安森脚步一顿,身躯僵住了几秒,随即转身。
闻若琳刚从卫生间出来。
她有些懵,站在客厅中央,看看许晚柠,再抬眸对视上驰安森讶异的目光,心里有些小失落。
他要出门了?
她轻声轻语应答许晚柠的话:“好。”
说着,她回到座位上,端起茶水喝上一口,平复了一下心情。
许晚柠抿唇含笑。
这是,驰安森换回拖鞋,走了进来,神色不那么自然,目光落在闻若琳脸上,“你来了,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闻若琳尴尬地垂眸,没有应声。
许晚柠打趣道:“你不是要出去吗?”
驰安森轻咳两声,坐到了闻若琳这边的沙发边上,身躯闲适地往手把上靠,润润嗓子,略显尴尬地应声:“舜桀说要陪他老婆孩子去动物园。”
许晚柠轻笑,调侃道:“人家孩子才三个月,去什么动物园?”
“我挺喜欢吃走地鸡的。”驰安森尴尬一笑,连忙转移话题,看向闻若琳:“若琳,你过来是找我的吗?”
闻若琳微笑着摇头。
许晚柠接话:“若琳过来是跟我谈公事的。”
驰安森这才反应过来,淡然一笑,“原来你要见到大律师是我妈啊?”
闻若琳点头。
驰安森揉了揉手掌,抿了抿唇,掏出手机:“你们谈,不用管我的。”
许晚柠观察面前的两位年轻人。
闻若琳在驰安森出现之后,变得羞涩了,话少了,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她儿子更甚。
注意力全在闻若琳身上。
好像她才是多余的存在,她无奈一笑,起身说道:“若琳,到我书房谈。”
“好。”闻若琳起身。
驰安森沉下脸,望着许晚柠问:“妈,过分了吧?她爸的案子不能让我听听吗?怎么连我都防?”
许晚柠再次调侃:“案子不用防你,但人得防一下你。”
闻若琳脸颊微微一热。
驰安森疑惑,“什么意思?”
“自己品。”许晚柠放下话,带着闻若琳走向书房。
闻若琳走了几步,回头看驰安森。
他暗沉的俊容再对上她视线的那一瞬,露出一抹从容的微笑,眉眼变得温柔。
闻若琳收回视线,跟着许晚柠,继续往前走。
驰安森扶额,往后靠,仰头轻叹一声。
数秒之后,他忍不住勾唇,不自觉地溢出一声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