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手机,闻若琳立刻翻箱倒柜,把自己最好的裙子掏出来,认真挑选。
她紧张地在镜子里来回摆看。
最终选了一条杏色的连衣裙,认真打扮一番,画上精致的淡妆,把长发束在脑后,拎着包和手机出门了。
闻母正在客厅里插花,见她匆匆走过,好奇问:“去哪?”
闻若琳在鞋柜前换鞋,说道:“妈,我今天不回家吃饭了,约了朋友。”
“你平时约朋友都不会化妆,今天约的男生?”
闻若琳一怔,侧头看向她母亲,“不……不是。”
闻母浅浅一笑,“一紧张就卡顿,约男生也没关系,都到适婚年龄了,你身边没男性朋友我才害怕。去吧,去吧。”
闻若琳尴尬一笑,穿好鞋,跟母亲道别之后便出门。
来到小区门口,她站在路边等着。
春末的暖阳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看似平静的外表之下,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何美芳打来的电话,她接通放到耳边,“美芳。”
何美芳说:“若琳,今天周末,出来看电影吧。最近有一部很催泪的电影,听说很好看。”
闻若琳迟疑了几秒,“不好意思啊,美芳,我已经有约了。”
“谁啊?阿雅,还是笑笑?你的朋友我都认识,一起玩吧。”何美芳兴致勃勃。
闻若琳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拒绝她。
这些年,她和何美芳一直有来往,两人之间的朋友双方都认识,而且经常在一起玩。
在何美芳的意识里,闻若琳对男性不感兴趣,也对恋爱不感兴趣,一心只想着赚钱,买房,买车,养妈,跟小叔一家打官司。
这就是她生活的重心,也是她生活的全部。
她一直把何美芳当好朋友。
所以,她也不想隐瞒了,“美芳,驰安森约我了。”
“驰安森?”何美芳传来震惊的声音,顿停了几秒,诧异道:“他怎么突然约你?”
“我们好多年没联系了,就上次工作的时候碰见一次,晚上你们聚会的时候,也约我过去,那是第二次见面,今天是第三次。”
何美芳干干地笑了两声,略显苦涩:“你为什么要跟我解释得那么清楚?”
“因为你曾经跟我说过,你喜欢他,你追求过他。”
“对啊!”何美芳反问:“然后呢?”
“聚会结束那天,他问我是不是单身,然后,还问我,谈不谈?”
手机那头,何美芳彻底没有声音了。
闻若琳感觉心脏堵着有些难受,她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什么,可总感觉有些背刺何美芳,让她难堪了。
这种莫名的负罪感,是因为何美芳追求了驰安森好多年的原因。
毕竟,大学的时候,何美芳表白失败之后,并没有气馁,还继续以朋友的身份盘踞驰安森身边,所有人都知道何美芳喜欢驰安森。
何美芳也是时不时以开玩笑的口吻跟驰安森说:“都这么多年了,考虑一下我吧。”“如果我们三十岁都没有找到合适的,不如试一试吧?”反正诸如此类的试探一直存在。
“美芳……”闻若琳喊了她的名字。
这时,手机那头才传来何美芳的声音,她笑着说:“你当初不是说你不喜欢他吗?我可是一五一十告诉过驰安森的,他明知道你不喜欢他,怎么还头铁地问你谈不谈?”
“听他说,他爷爷给他硬塞了一个他不喜欢的相亲对象……”
何美芳打断:“不可能,那可是驰家,怎么可能出现硬塞相亲对象的事?他驰安森一句不喜欢,别说他爷爷了,他祖宗十八代从天而降都拿他没办法。”
闻若琳低下头,看着鞋子,心里沉甸甸的,也有些想不通驰安森为什么会选择她。
直到何美芳说了这么一句:“若琳,你长得这么漂亮,是个正常男人都想跟你试试,行吧,反正我也追不到他,你就跟他试试吧。如果运气好,你能捉住这次机会,就能飞上枝头当凤凰,实现阶级跨越了。”
“你这是什么话?”闻若琳听到她这话,感觉耳朵都刺痛了。
什么叫飞上枝头当凤凰,什么叫跨越阶级?
她是山鸡吗?
虽然何美芳是开玩笑的口吻,但这话让她听得很不舒服,明晃晃地讽刺她想跟驰安森在一起,是因为他显赫的家族和他高不可攀的身份。
何美芳听出她声音里的不悦,连忙解释:“你别生气啊,话虽难听,可这都是我的真心话,因为我一直都想做这只能飞上枝头的凤凰,希望能嫁给他实现阶级跨越,这可都是我的梦想啊,哎,可惜人家就是看不上我。”
闻若琳不想听她说话了。
她虽然没有什么坏心眼,但说话总是那么不好听。
“好了,不说了,我……”
她话还没用说完,何美芳打断:“对了,若琳,我有个重要的事情要叮嘱你。”
“什么事?”
“你当初跟驰安森关系那么好,就因为你不想跟他当朋友了,他就断了联系这么多年。说明你在他心目中并不那么重要,甚至还没有我重要。也说明他没那么喜欢你。这次他找你试一试,肯定是因为在跟你重逢之后,被你的美貌吸引了,有很大概率是玩玩的,你可守住底线,守住自己的心,别陷进去了,最终身心都受伤,可就不好啊!”
闻若琳沉沉地呼一口气,看到一辆轿车突然停在她面前,“谢谢提醒,他到了,先不聊了。”
说完,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到包里,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驰安森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身望着她。
她情绪不太好,淡淡的,沉沉的,脸上没有笑容,扯来安全带系上,心里乱糟糟的,有些紧张,也有些不安。
驰安森久久没有开车。
她侧头对视男人深邃的眼眸,“怎么不开车?”
驰安森一言不发地凝望着她,高深莫测的黑眸有些让她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她看不懂他,心里愈发沉重。
或许是何美芳的话让她产生了不安和焦虑,甚至是更加自卑了。
她不想把自己放在下位者的姿态去发展一段不健康的恋爱,她的初恋,她希望是平等的,健全的。
可面对的人是驰安森,她又怎么能够催眠自己去忽略他的身份,他的能力,他的背景,以及他现在的所有成就呢?
“闻若琳……”驰安森淡淡的语气说:“如果觉得跟我在一起不舒服,你不需要勉强自己,因为我不会给你的工作开后门的,你若只是想为了工作才愿意跟我接触,现在就可以下车。”
闻若琳拳头一握,深呼吸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的脸色不太好,情绪也不对劲。
可何美芳说她是为了飞上枝头当凤凰,驰安森却觉得她很勉强,想接触是为了工作上的利益。
她真的是有口难辩。
还没开始谈,就开始难受了。
这种关系,注定不可能有结果的,更不可能幸福。
即使这个男人是她的暗恋对象,她也有自知之明,配不上还要硬配,只会让她更卑微,更痛苦。
沉思片刻,闻若琳伸手去解安全带,“对不起,浪费你的时间了……”
她手中的安全带扣子刚打开,男人的大手突然按了上来,把她刚拔出的安全带卡扣给按了回去,那温热的触感一直压着她的手背。
她心跳骤然加速,好似电流从他掌心透过她手背肌肤,蔓延四肢百骸。
她猛地抽回手,垂下头不敢看他。
驰安森苦笑:“还真是为了工作才愿意跟我接触?”
“不是。”闻若琳温吞地应声。
“那就不要下车。”他立刻启动车子,认真开着车。
车厢陷入一片沉寂。
闻若琳侧头望着窗外的街道美景,手掌悄然地盖住被他触碰过的手背,乱了节奏的心跳依然没有恢复平静。
碰一下手,后劲都这么大。
闻若琳才发现自己这么没用,也难怪何美芳叮嘱她守住身心,别到最后被玩了,可真的是难以自救。
“吃午饭了吗?”驰安森率先打破沉寂。
“吃了。”闻若琳收回视线,微微垂下头。
“有很想去的地方吗?”
“没有。”
“去看电影,还是去餐厅坐一坐?”
“去餐厅吧。”闻若琳觉得看电影那种坐在一起不说话的场合,更适合情侣去。
他们才刚开始,应该先了解一下,谈谈各自的想法,如果不合适,就不继续了。
驰安森驱车开往一家很有格调的咖啡厅。
安静且舒适的咖啡厅里,悠扬的音乐格外柔软抒情,淡淡的咖啡香气飘在空气中。
一缕阳光透过咖啡厅,落在桌面花瓶的一直康乃馨上,把花瓣的粉色衬得更加明媚。
闻若琳点了一杯苦哈哈的美式,驰安森喝的是苹果味的拿铁,桌面上摆着几样精致的点心。
两人对面而坐。
她有些拘谨,总是不敢看驰安森的眼睛,侧头望着玻璃窗外的街景,而驰安森倒是一直盯着她的脸,那眼神一刻也没有移开。
她被这道具有侵略性的眼神看得不知所措,愈发的紧张。
“闻若琳!”驰安森温柔的语气喊她的名字。
她收回视线,看他。
他微微勾唇,俊朗的脸上没有半点不耐烦,反而有一丝无奈:“我没谈过,不知道约会要干些什么,要说些什么,觉得无聊可以提出来,我会改进的。”
闻若琳双手放在桌底下,缓缓掐紧裙摆,有些诧异,他一次都没有谈过?
她也没谈过,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你……”闻若琳沉思片刻,问:“你觉得我漂亮吗?”
“很漂亮。”驰安森看她的目光变得格外温柔。
闻若琳吞吞口水,轻轻呼气:“这是你想跟我试一试的原因吗?”
“原因之一。”
“那还有什么原因?”
驰安森凝望着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闻若琳没在强迫他找其他借口了,换了个问题:“你知道我们的工作有冲突吗?”
“知道,避嫌就行,我会给单位打报告,以后你负责的项目,不会派到我手里。当然,我还会晋升,以后工作上的业务,不会有太多接触。”
“我的家庭情况,你应该很了解吧?”闻若琳问。
“很了解。”驰安森端起咖啡,抿上一口,润了润嗓子,“但不重要,我谈的是你,不是你的家庭,你的背景,你的条件。”
“其实我们的差距很大,你家人应该不愿意看到你谈我这种普通家庭的女生吧?”
驰安森放下咖啡杯,轻声轻语:“其实我妈的背影比你差十万八千里,我爸都没有嫌弃,他们又怎么会嫌弃这么优秀的你呢?至于我那个老顽固爷爷,他对我找到对象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闻若琳紧张,双手紧紧揉在一起。
“必须是女性。”
“嗯?”闻若琳惊讶:“这么简单?”
“我堂哥,驰舜桀,还记得吧?”
“记得。”
“他身边异性很多,从高中就开始谈了,换了好几任,最后一任在23岁那年大学毕业,就结婚了,现在孩子都有了。我26岁还单身,在我爷爷眼里就是个异类。不知道他从哪来听到的谣言,说我喜欢男生……”
闻若琳“噗嗤”一笑,抬手挡了一下嘴。
“我也觉得很荒诞,但他是真觉得我在谈男生。”
闻若琳的心情逐渐放松下来,不再那么拘束紧张,好奇问:“你这么优秀,长得也这么帅气,身边一定不缺乏追求者,26岁一次都没有谈过,也难怪会让你爷爷担心,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驰安森轻笑:“你觉得我优秀,帅气?”
闻若琳蹙眉,“你回答问题的时候,捉住重点好不好?”
“我没有难言之隐,只是之前没遇到动心的而已。”驰安森再次拿起杯子,喝上一口甜蜜蜜的咖啡,抿了抿唇,抬眸看着她清澈好看的眼睛。
“是现在年龄到了,挑个你认为漂亮的?”闻若琳反问。
驰安森轻叹一声,“你听别人说话,也不捉重点吗?”
闻若琳羞赧地低下头,耳朵发热,端起咖啡缓解尴尬。
她不敢解读他那句话。
因为认真解读,她就是能令他心动的女人了。
气氛逐渐升温。
闻若琳垂眸看着手中的咖啡,眉眼低垂着,轻轻呼气。
顷刻,驰安森伸出手横过桌面,打开手掌放在她面前,“闻若琳,把给我。“
“啊?”闻若琳错愕,看着他伸过来的手,修长好看且骨节分明的大手摊开放在她面前,他掌心红润,指尖微微弯曲,看好得让人心跳加速。
“放上来。”
她有些懵,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缓缓把手放到他掌心中。
他突然一握,把她的手全部包裹在掌心里。
温热的触感让她心跳骤然加速,脸颊到耳根都热得慌,紧张得全身绷紧,吞了吞口水,望着他。
他掌心好暖好舒服。
电流一阵阵地蔓延她四肢百骸,她紧张地看着他:“你干什么?”
驰安森喉结上下动了动,手指微微收拢,握得更紧一些,他耳朵也有些红,嗓音突然变得沙哑,“若琳,我是谁?”
“驰安森啊!”闻若琳认真回答。
“不,我是你男朋友。”
闻若琳感觉心脏要炸开了,羞涩地点头,“嗯。”
“第一天,我们牵个手。让我习惯一下,下次就自然了。”
好直球的男人!
闻若琳没想到他是这样的男人,完全按照正常人的思路,不是水到渠成的自然牵手,而是这么直接硬核。
她手掌热乎乎的,脸颊也热乎乎的,浅笑着问:“这样的发展速度,会不会太快了?”
“不快,太慢了……”驰安森认真道。
“这还慢?”闻若琳疑惑,脱口而出一句:“难道你还想谈恋爱第一天就去酒店开房?”
话刚出来,她脸颊一片通红,猛地抽出自己打手,为自己说出的虎狼之词而感到羞涩和窘迫,不知所措地端起咖啡喝上一口,侧头看向窗外。
驰安森缓缓收回手,望着她绯红的脸蛋,笑而不语。
他指的太慢,是为了这次牵手,他等了八年。
从18岁,等到了26岁……
但闻若琳指的是开房?
他忍不住轻笑,也跟着她一样,端起咖啡喝上一口,侧头看向窗外,看她在看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