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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草原王帐囚金枝40

    沈栀所有的火气,就这么被堵在了喉咙口,不上不下。

    她看着他,又看了看那张纸。

    上面的字迹,确实比之前好了太多。

    虽然笔画依旧生硬,力道也控制得不好,但至少,每一个字都写对了,没有缺胳膊少腿,而且规整了很多。

    对于初学者来说,这已经很强了。

    沈栀的胸口还在起伏,于是拿过那张纸,板着脸,指着上面的一个字。

    “这个‘苍’字,最后一笔,捺,要舒展一些,你写得太收了。”

    她又指向另一个字。

    “还有这个‘栀’,木字旁和后面的部分,要离得近一些,你写得太散,都快分家了。”

    朔苍凑过来,脑袋几乎要挨到她的肩膀上,很认真地听着。

    他身上带着一股干净的皂角味和一点点夜风的凉气。

    沈栀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她往旁边挪了一小步。

    “记住了吗?”她问,声音还是有些僵硬。

    朔苍连连点头,像个听话的学生。

    “记住了。”

    他说完,看沈栀还是绷着脸,又讨好地补充了一句。

    “夫子教得好。”

    沈栀被他这一声“夫子”叫得脸上又是一热,偏过头,不去看他。

    朔苍看她不说话,也不恼。

    他把那张纸收起来,然后转身,对着帐外喊了一声。

    “传膳。”

    没一会儿,灵霞和灵雾就带着人,端着食盒走了进来。

    沈栀确实感觉饿了。

    胃里空得厉害。

    朔苍已经很自然地在矮几旁坐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兽皮垫子,示意沈栀过来坐。

    沈栀没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着的脚,和身上只胡乱披着的一件外袍。

    朔苍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不由分说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沈栀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我自己会走。”

    “你脚凉。”朔苍说得理直气壮,几步就把她抱回了矮几旁,稳稳地放下。

    晚膳很简单,一锅熬得烂烂的肉糜粥,还有几碟新烤出来的,撒了香料的饼子。

    沈栀是真的饿了,也不再跟他计较,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粥。

    朔苍就坐在她对面安静的看着她。

    沈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喝完一碗粥,就放下了勺子。

    “看什么?”

    “好看。”朔苍回答得很快。

    沈栀拿起一块饼,堵住了他的嘴。

    朔苍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大口饼,嚼了两下,然后看着她,眼睛又亮了起来。

    沈栀飞快地把手抽了回来。

    这个男人。

    她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天晚上,朔苍又一次,理所当然地留在了沈栀的白色毡帐里。

    沈栀没有再赶他。

    她知道,拒绝也没用。

    她只是在朔苍准备像前一晚那样,只脱了外甲就往床上躺的时候,冷着脸看着外面。

    “洗干净了再上来。”

    朔苍愣了一下,然后摸了摸鼻子,竟然真的听话地去洗漱了。

    等他带着一身水汽,重新躺到床上,习惯性地伸手想把人捞进怀里的时候。

    沈栀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卷,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朔苍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那个圆滚滚的,写满了抗拒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没有再动手,只是往她那边挪了挪,紧挨着那个“被子卷”躺下,然后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沈栀的耳朵,悄悄地红了。

    接下来的日子,好像一下子就变得规律了起来。

    开荒种地的事情,进行得如火如荼。

    钱丰不愧是在户部管过屯田的老臣,他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他带着大阳来的那些懂得农事的匠人,还有周勇手下的一部分禁军,再加上朔苍拨给他的几百个北原壮劳力,每天天不亮就出了部落。

    引水的沟渠,一天一个样。

    用来育苗的暖棚,也很快就搭起了框架。

    那些被收集起来,混合着干草的牛羊粪便,堆成了好几座小山,散发着一股奇特的,带着希望的味道。

    整个部落都透着一种鲜活的生命力。

    沈栀每天都会过去看一看进度。

    她不用做什么,只需要站在那里,钱丰就会精神百倍地过来,向她汇报今日的成果和明日的计划。

    那些北原人,看她的眼神也变了。

    不再只是好奇和惊艳,而是多了敬畏和信服。

    朔苍大多数时候都会陪着她。

    他听不懂钱丰嘴里那些关于“墒情”“肥力”的词,他只是站在沈栀身边,看着她。

    只要她在,只要她点头,他就觉得,这件事,一定能成。

    除了视察“农务”,沈栀剩下的时间,基本都和朔苍待在一起。

    有时候,他会拉着她去跑马。

    偶尔会策马狂奔,偶尔也会慢慢的走。

    他会指着远处的山,告诉她,那座山后面,是他小时候打到第一头狼的地方。

    他也会指着一片干涸的河床,告诉她,夏天涨水的时候,这里会有很多鱼。

    沈栀安静地听着。

    她发现,她正在一点一点地,认识这片土地,和这个男人。

    有时候,他们会留在帐篷里。

    沈栀会教朔苍认字。

    朔苍学得很快,也很有兴趣。

    他不再需要沈栀手把手地教,而是自己拿着炭条,在一张张沙纸上,一遍又一遍地,笨拙地练习。

    每学会一个新字,他都会像个孩子一样,拿给沈栀看。

    沈栀会帮他纠正错误的笔画,然后告诉他,这个字是什么意思,可以组成什么词。

    朔苍一边听,一边跟着她念。

    他的汉话,说得越来越流利了。

    虽然口音还是有些奇怪,但至少,他们之间的交流,不再需要连蒙带猜。

    日子就像草原上的风,不知不觉地,就吹过去了。

    一晃,十来天过去了。

    这天下午,朔苍又拉着沈栀去跑马。

    跑出部落很远,到了一处开满了不知名野花的山坡上。

    朔苍翻身下马,然后伸手,将沈栀也从马上抱了下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和一块早上就备好的肉干,席地而坐,慢条斯理地,将肉干切成小片。

    沈栀也在他身边坐下。

    阳光暖洋洋的,风里带着花草的香气。

    很安逸。

    安逸得让沈栀觉得有些不真实。

    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京城那些烦心事了。

    “给。”

    朔苍把切好的一片肉干,递到她的嘴边。

    沈栀张开嘴,吃了进去。

    肉干很有嚼劲,也很香。

    “我们大阳的肉干,会加很多香料,还会用蜜来浸,吃起来是甜的。”她一边嚼,一边说。

    朔苍听完,想了想,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回去让厨子试试。”

    沈栀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一笑,那双漂亮的眼睛,就弯成了月牙。

    朔苍看着她,他觉得,这比草原上所有的花,都好看。

    他丢下手里的刀和剩下的肉干,倾身过去,在沈栀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飞快地,在她弯起的嘴角上,亲了一下。

    然后,他又飞快地退了回去,重新拿起刀,若无其事地继续切肉干。

    动作快得好像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沈栀的错觉。

    沈栀看着他那副装模作样的侧脸,心里又气又好笑。

    这个男人,真是……

    这时,朔苍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

    沈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部落的方向,有一骑快马,正朝着他们这边,飞奔而来。

    那马跑得很快,马背上的人,伏低了身体,像是一支离弦的箭。

    是部落里的斥候。

    没有紧急的事情,他们不会用这种速度跑。

    沈栀的心,提了一下。

    朔苍已经站了起来,他脸上的神情,也收起了方才的闲适。

    很快,那名斥候就奔到了山坡下。

    他翻身下马,几步冲上山坡,单膝跪地,对着朔苍,用北原话,快速地禀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也很快。

    朔苍安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沈栀站在一旁,也努力地听着。

    这些天,她跟着朔苍,也学了不少北原话。

    虽然还说得不好,但一些简单的词,已经能听懂了。

    她听到了几个词。

    “南边来的。”

    “……使者。”

    “……到了。”

    是南蛮的人。

    他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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