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身后,站着千余位圣战士。
这些昔日高高在上的太初精锐,此刻安静地站在空中,呼吸都放缓了。
他们的姿态,与其说是恭敬,倒不如说是卑躬屈膝。
原因无他。
重瞳青年是太初的圣地少主--真罕。
不同于铁颜的籍籍无名,真罕从小便已扬名太初。
其父是太初圣地的第一圣战王,名为太霄战王,手中把持着整个圣地的生杀大权,是太初普通生灵层级的最高意志。
太初五境妖孽争先恐后地奔赴前线斩杀金方,无非是想当第二个太霄战王。
这是所有太初修士梦寐以求的终极梦想,坐上第一圣战王的宝座,手握圣地权柄,俯瞰万族兴衰。
但别人穷极一生不曾拥有的东西,真罕从出生那一刻就拥有了。
例如,真罕少主身边的两位老叟。
这两位皆是圣战王,在太初大陆上留下过赫赫威名。
但如今,他们年老体衰,战力下滑,大限将至,余日无多。
他们给真罕当老奴,端茶倒水、出谋划策,作为回报,他们死后,其身后的种族,可以得到太霄战王的庇护。
当然,真罕的名头,并非单纯因为其父的地位。
相反,真罕并未进入圣地,而是一直隐藏身份,行走在太初各片疆域,因为他本身杀性很大,主动掀起了一片片腥风血雨,以妖魔之名,引来了圣地的追杀。
曾以纯技巧的碾压之姿,击杀过一位声名赫赫的圣战王。
也因这个战绩,真罕被誉为最接近生灵之巅的妖孽。
圣战王毕竟是位于太初权力巅峰的大人物,其父考虑到影响不好,将真罕禁足了。
而这次大战,真罕以圣地少主的名义,正式出征。
总体而言,如果说铁颜是太初不出世的最强妖孽,那真罕就是太初台面上的最强妖孽。
此时。
长眉老叟邀功道:“少主,需要我去追杀他们吗?”
“不必,我们的首要目标是金方。”真罕淡漠道,“金方必须死在我手里,不能让铁颜抢了这份头功。”
铁颜的刀,确实很强。
见过的圣战王,无不被惊艳。
真罕不认为铁颜比自己强,但对方确实不容小觑,他们两人若想分出胜负,那估计就是生死之战。
因此,父亲不让他去找铁颜的麻烦。
两人的强弱,只能找金方去尝试一番。
长眉老叟道:“那老奴让人去找金方的位置?”
真罕冷笑道:“金方何须去找?直接一路碾过去,金方自然会来寻本少主。”
金方不来,他就直接破帝国边防,不怕金方不出来。
两位年迈圣战王,躬身齐称:“少主英明。”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朝着帝国的方向杀去。
......
与此同时。
俯瞰各个战场,一幕幕惨烈到极致的画面在不同的海岛、海域、海空,同步上演。
每一座岛屿都是独立的炼狱。
每一片海域都是独立的坟场。
而将它们拼接在一起,便是一整幅横亘时代上空、鲜血淋漓的灭世战争长卷。
......
某座海岛。
战场狼藉,满目疮痍。
山峰崩塌了大半,只剩下半截嶙峋的断壁斜插在岛上,树林被原力斩击拦腰斩断。
岛屿上,尸体堆积如山。
三十余位修院派成员的尸体与四百余位圣战士的尸体混杂在一起,断肢残躯遍布每一个角落。
原力雨水不停地冲刷着这座岛屿。
一位八旬老者,站在尸山上。
他半边脸颊已经丢失,露出狰狞的碎骨残肉,双臂双腿皆断,用原力幻化出半透明的肢体,勉强支撑着站立。
八旬老者手持一柄军刀,血液沿着刀身缓缓滴落。
独剩的左眼瞳孔内,映着满地尸体。
整个人宛如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
对面,低处。
太初顶尖妖孽黎勒,单膝跪倒在血泊之中。
他的左手齐肘而断,胸膛被洞穿出数个拳头大的血窟窿。
本源枯竭,濒死之躯。
黎勒右手握着刀柄,将弯刀倒插在地上,用来支撑身躯,吃力的抬起头,望着八旬老者,眼中充满了恐惧。
太强了。
真的太强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恐怖的攻伐之术。
黎勒出身于太初北境没落的豪族,天赋超绝,因怕被仇敌谋害,自幼被家族雪藏,接受最顶级的训练,使用族内最好的资源,学习最顶级的圣地绝学。
在这个无上时代里,他即便比不上铁颜与真罕,但时代也应有他一笔。
这是他出道的第一战。
结果,对未来的所有畅想,就此破灭。
面前的帝国老者展现出的杀伐技巧,精妙到令人绝望。
每一刀都恰到好处,每一击都直指要害。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没有一毫浪费的力气。
黎勒抬起头,死死的盯着站在尸山中宛如杀神的年迈老者,“你,到底是谁?”
“修院派章正棠。”
“章正棠?没听说过,除了金方与边防四佬,帝国竟然还有其余的圣战王?你是帝国隐藏的王牌战力?”
八旬老者未曾说话。
反而抬起头,看向苍穹。
他是帝国王牌?
不。
他不仅不是王牌,甚至是帝国的弃子、被遗忘者。
年轻时,他是帝国前二十名的头部天骄,但在远东服役时,教廷大举来犯。在退无可退,避无可避,敌众我寡的情况下,他越境斩敌数十人,最终原核破碎,沦为废人。
如果放在当今的时代,原核破碎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帝国有灵粹、有神粹、有数不清的顶级药剂。
可以重新修炼且很快。
但可惜,那是六十年前的帝国。
彼时,原核破碎,那就是废人。
那时的他,没有原力、经脉断裂、一身暗疾,没有了任何利用价值。
也因如此,他被踢出军部、踢出帝国修院,只能去往家乡的高校,教导学生纯技巧。
甚至说,因为傲骨难弯,不懂变通,他在家乡的高校里都没有捞到一官半职。
只是一位技巧老师。
他被时代的车轮碾过,抛在路边,无人问津。
老人并不怪帝国。
因为,这就是第九帝国。
冷。
旁人不懂也不理解。
只有去过远东的人才懂、才理解。
直至几年前,琉璃之战爆发,帝国富强了,修院派没人了。
时代,才重新想起他。
给了他修行资源。
而去年,修院高层拿着一副长青药剂,找到他。
问他,
还能再战否?
还敢再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