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6日,日澜半岛,九号防线,边防总指挥部。
门猛地被推开,副官手里拿着文件:“鼎将,密文刚刚译出来了。”
“念。”
姚泽鼎背着手,看着墙上的电子边防图,并未回头。
副官汇报道:
“9月15日,晚六时,太初东境主力已全线开拔。”
“除去老弱妇孺,太初东境总兵力,据估算约三千亿,奔雷战王为总指挥,准备同时对日澜防线、海门防线、天关防线、月汐防线、沙漫防线等共计七十八个防线发起全面攻伐。”
“预计9月19日上午,东境主力大军将抵达三千海里警戒线。届时,太初将出动巨壁妖族、北海妖族、铁脊龟族等十三个重型防御妖族,可硬扛帝国军备的远程轰炸,进行抢滩登陆。”
“各妖族弱点如下:巨壁妖族耳后三寸处鳞甲最薄.....北海妖族腹下有一道白纹......铁脊龟族其背甲虽坚硬,但甲片间连接处的筋腱最惧高温......”
“太初第二支主力南境大军,预计十月初抵达战场,若东境攻势受挫,南境将会接管战场,两军合二为一,增月战王将会是总指挥......”
“另据传,太初其余四境主力之中,均有顶尖妖孽级修士脱离主力编队,以小队或独行方式提前奔赴前线。准备斩杀帝国修院总院长金方,以此扬名立万......”
“......”
念完最后一行字,副官放下文件,等待指示。
旁边的几位秘书,按照情报所说,将太初的攻势,在电子边防图上标注出来,红色箭头从揽月方向密密麻麻地延伸过来,像一张正在收拢的巨网。
姚泽鼎看着边防图,将这些信息快速消化,语速极快道:
“联系海门防线。告诉杨拓,先动用第三批次穿透性军备,瞄准敌军重型妖族的中后排,不要浪费在第一排肉盾上,等他们进入射程后,用高频震荡弹打弱点。另外,海门左翼的礁石区可以提前布设......”
“通知天关防线,收缩外围哨点,把所有机动兵力撤回主阵地。天关的地形易守难攻,但太初肯定会用飞行妖族从上方压制,让他们把防空火力前置到山脊线上......”
“月汐防线......”
“沙漫防线......”
“......”
一道道命令从姚泽鼎口中不停发出,身后的通讯频道红光闪烁,将他意志发往整个边防。
副官道,“鼎将,醒将那边询问,您准备什么时候亮牌?”
“告诉姚泽醒,再等等。”姚泽鼎道。
姚泽鼎与姚泽醒,都是边防的负责人。
前者善防守,善军心,负责主内;后者善急智,善险战,负责主外。
当然,以姚泽醒的级别,本不该亲自涉险,但没办法,战争之中,情报工作太重要了。
再加上,都说远东十八郎是姚氏最后辉煌,但换言之,这又何尝不是说,除了十八郎,其余姚氏子弟的能力,基本上就是断崖式下降。毕竟在一轮轮战争中,姚氏底蕴早就消耗殆尽了。
姚泽醒不亲自去,没人能玩转那一摊子。
......
帝国历974年,9月19日,上午。
赤天笼罩,红光弥漫。
整片海天之间像被一层烧红的铁幕覆盖。
边防近海海域,某座孤岛。
该岛面积十余平方公里,形状狭长如横卧的梭镖,中央矗立着一座海拔不过百余米的山丘,山坡上覆盖着低矮的灌木与嶙峋的礁石。
半山腰处,一支几十人的军人小队驻扎在此,临时搭建的掩体与观测设备错落分布,各类仪器屏幕不停闪烁,滴答作响地接收着来自总部的加密讯息。
这座小岛是近海防线最前沿的观察哨之一。
山顶处,海风阵阵,十余位中老年男女各据一方。
他们佩戴刀剑,气质各异,却无一例外地透着恐怖的气息。
有人坐在巨石上翻阅书籍;有人负手立于崖边,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远处海天相接之处;也有人靠着树干闭目养神,呼吸绵长均匀。
他们都是修院派成员。
年轻时,或是因为难忘故乡,或是不满财阀把持修院、堵塞寒门上升之路,纷纷离开帝国修院,去了各大区的高等院校任职,传授普通资质的学生攻伐之术。
几十年间,他们在各自的城市里教书育人,桃李遍地,皆是名声远扬的攻伐大师。
金方一纸调令,他们被重新召回,重新编成这支小队。
“麦老师,咱们需要杀多少位太初生灵才能赢啊?”
说话的年轻人二十岁出头,宽额方脸,浓眉大眼,眼睛炯炯有神,带着说不出的桀骜与意气风发。
整个人像一柄刚出鞘的剑,寒光凛冽,却又少了些岁月的包浆。
五十岁的剑眉妇人笑道,“你能杀多少人啊?”
“那不得杀几十个圣战士啊?”方脸年轻人狞笑道。
闻言,原本各自调整状态的修院派中老登,纷纷笑出了声。
“别笑了!”方脸年轻人被这群老登戏弄的眼神看得面皮发烫,不由恼羞成怒,“我没有吹牛!天水大区的高校联赛里,我是第一名!若不是帝国修院停止招生,我进入修院也必然是第一!”
背着巨剑的中年男人好奇道:“高校联赛第一就能获得长青药剂吗?没有听说过此事啊!而且,你这一身修为,应该是用灵粹堆积而成的吧?”
方脸年轻人虽然是不灭原修,但明眼人一看便能知晓,他身上带着大量外力灌注的痕迹,根基不稳,气息驳杂。
攻伐之术估计更是一坨。
在此情况下,按照常理,他压根没资格服用如此珍贵的长青药剂。
某位其貌不扬的矮小老者,叼着烟,眯着眼上下打量了方脸年轻人一番,嗤笑道:“何止是灵粹啊!以这小子的年纪,八成是用神粹修炼的,而且还是大量的神粹。”
此话一出,众人看向方脸年轻人的眼神,顿时变得无比诧异。
杜军主从绯色归来以后,帝国的神粹才开始富裕起来,普通强者也能领到一点点配额。
但杜军主今年才回来,以方脸年轻人的年纪,怕不是几年前就开始猛炫神粹了。
而几年前神粹的来源,几乎都是杜军主在禁忌神墟内,从三超大陆妖孽身上搜集而来,又让赵帝等人带回帝国的。
能在那个时期就搞到大量神粹,这个年轻人的来头,有点吓人啊。
大概率是手脚通天的顶级权贵子弟。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剑眉妇人,想要寻求答案。
妇人摊摊手:“我只是他的原修师父,并不清楚他的背景。”
看到众人玩味的神情,方脸年轻人梗着脖子恼怒道:“联赛第一也有资格服用长青药剂了,不算糟蹋长青药剂!”
矮小老者冷笑道:“大区第一很值钱吗?在场之中,谁没当过第一?”
“你也是第一?”方脸年轻人看着矮小老者邋里邋遢的模样,哪有半点高人风范,心中俨然不信,挑挑眉道,“你是哪里的第一?”
“跟你一样,也是天水大区的第一。四十五年前的天水第一。”
“倒是小看你了。”方脸年轻人知道修院派卧虎藏龙,见其他人没有拆穿矮小老者,便也没过多质疑,反而来了兴致,好奇道,“天水的第一,进入帝国修院后是第几?”
早年的修院,虽然没有千大天骄的说法,但学生气血方刚,难免好斗,故而一直都有战力排行榜。
矮小老者吐出一口烟圈,淡淡道:“排一千多名吧。”
“啊?一千多名?你也太给我们天水人丢脸了。”方脸年轻人撇撇嘴。
矮小老者也不恼,慢悠悠道:“帝国修院里,最不缺的就是第一。真正的妖孽,都在天才集训营里。大区考试的第一,在他们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早些年,修院派统治着帝国的教育体系,真正的妖孽苗子,在童年时期就会被修院派的大佬收入门下,而后送入天才集训营,接受最顶级的教育和最残酷的磨砺。
这些人压根不参加大区级的考试。
因此,大区第一确实含金量一般。
“你那年的第一,是金方老爷子吗?”方脸年轻人追问。
“不是。”矮小老者笑道,“金方属于是大器晚成,年轻时并不出名,排在了一百多名吧!”
“第一是谁?”
“修院里哪有什么真正的第一。这个位置,今天你来坐,明天他来坐。第一宝座,没人能坐稳。”矮小老者嗤笑道。
之前的时代,没有那么多的帝器拥有者、神修。
大家都没开挂,比拼都是技巧硬实力。
“哼,也就我休爷与我早姐,晚出生了几十年,要不然他们肯定能稳坐修院第一的宝座。”方脸年轻人倨傲地扬起下巴,语气里满是笃定。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露出善意的笑容。
姜渔晚的天赋确实极其恐怖,雷霆权柄在手,攻伐无双,但纯技巧方面,虽然也是顶尖,可她主修的是雷灵权柄,并没有在技巧精微处下过死功夫,算不上绝对的技巧第一。
至于杜大军主的技巧应用......只是普通修院毕业生水平,最多最多算是个普通优秀毕业生水平。
当然,这种大实话,只能心中腹诽,没人敢说出口。
领袖可不容抹黑。
矮小老者念在同乡情谊,给方脸年轻人普及道:“帝国修院历史上,攻伐一道,只有三个半人拥有绝对的统治力。”
“三个半??”
“对,萧朝林、金方、张生这三人都有绝对的统治力,木先生算是半个。”
“张生这么强?开玩笑吧?”方脸年轻人眉头拧紧。
他才二十二岁,出道的时候,时代皆颂休名,其余人都被刻意淡化了。
尤其是能与杜休争一争时代主人之名的张生,在官方的叙事里,几乎被抹去了所有痕迹。
更况且,他本人还是更喜欢杜休一些。
矮小老者中肯地点评道:
“萧老爷子是真正的第一,一人镇压了三个最璀璨的时代。况且,萧老在世时,帝国并没有什么资源,连温养经脉、修复体魄的资源都没有。萧老的根基没有打的特别好,且因为经常一人独战诸多教廷至强者,留下了很多暗疾。但即便如此,萧老还靠着极致的攻伐技巧,做到了真正的世间无敌。”
“而金方的统治力虽然不如萧老爷子长久,名声也没那么大,但金方是标准的大器晚成,具体多强,无人知晓,但萧老对金方很重视,对外宣称,他百年之后,金方可带着修院派,走向更高的辉煌。而且,金方因为服用了长青药剂,战力肯定要强于萧老爷子。”
“木先生挺让人遗憾的,他是唯一能与萧老掰手腕的存在,但他身为远东王的影子,需要形影不离的保护远东王,一身的攻伐之术,转型为了防守与逃命,加上他野路子出身,系统培训接受的不多,所以木先生只能算是半个。”
“至于张生......”
矮小老者顿了顿,惋惜道,“他的攻伐天赋是万载最强,若能成长下去,即便不靠帝器,单纯的技巧方面,也完全有希望超过前三者,能真正的拉爆整个人族文明。但可惜,张生存世太短,宛如流星划过,故而难有定论。”
“但总的来说,张生也能算是统治级别的巅峰生灵。”
张生的天赋与性格,征服了军部,也征服了修院派。
只不过,存世太短暂,又因为领袖意志只能存在一个的原因,故而被世人遗忘。
此时。
一位中尉从半山腰匆匆走来,看向方脸年轻人,皱眉问道:“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我叫杜望啊!”方脸年轻人笑道。
中尉面无表情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方脸年轻人挠挠头,讪讪一笑:“我叫姜望。”
“我找到姜望了。”中尉拿起电话,“在最前沿,近海两千九百海里的一号观察哨上。”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严厉的男声:“立刻把他送回来!马上!”
“我不回去!”姜望怒吼道,“参军是我的梦想!之前我妈就答应我了,如果我能拿下高校联赛第一,就不再阻止我参军。我已经拿下第一了!她管了我一辈子了,我不愿意再被管了!”